门外的骚乱都停下半分,姚太守反掌施了个龙虾咒,房间内外立刻化为两个空间。
他双眼一狭道:“看来我的选择没错,慕家后人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骂谁呢这,慕枕眉毛蛐蛐,接着终于听到了想象中的回答。
姚太守轻叹道:“实不相瞒,这家酒肆就是我的府邸。”
少年:废话少说。
“慕小爷你也知道,在慕家灭门之前,各世家弟子早就受惯了宫家的欺压。他们是无恶不作,无法无天,无坏不事,无善无良……”
少年断句道:“说重点。”
“啊啊就是你知道的,从前,宫家拥有灵源,灵源就是所有灵力的来源和去处,没有人敢忤逆他们。”
少年:嗯。
“直到您,第二个灵源出现。”
少年:嗯?还有我的事?
“说重点。”少年切齿道。
姚太守赔笑道:“姚城本属于慕家势力,作为当年两家联姻的陪嫁品划分到了宫家手下,但小爷您是知道的,我吕洞宾心向光明心向慕,是万万不会做弃主求荣的事情的。”
“宫家看咱家不顺眼,硬是一点灵力也不分给咱家,咱家又能怎么办呢?”
慕枕眉头皱起:“他不像这种人啊。”
明明在表面上是流芳百世的明君典范,死江山不死美人的那种。
“哎呦我的好少爷,你那是受人蒙蔽了!”
竹叶沙沙作响,座上人似在假寐。
慕枕意识到了什么,邪恶地勾起嘴角:“哦,你说说,我怎么受人蒙蔽了?”
姚太守若有其事道:“当年慕家被灭满门,宫野城以携带其妻子的名义出席送殡,全程却只将您一人锁在身边,穿的还是锦衣,这是对您多大的侮辱,这是对慕家多大的蔑视!”
“他不是好人啊少爷。”说罢,他双眼嗖地红肿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来。
慕枕忙扶起他孱弱的身子,安慰道:“姚太守,您真是受累了,宫家对你的压榨,假以时日,我定会让宫野城百倍奉还。”
他将头一昂,郑重其事道:“现在,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芭蕉叶低雨,座上人嘴角扬起弧度。
百倍……奉……还。
姚太守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花里藏有你身陨时落下的灵力,我本来只是想用卖花酒的方式造福百姓,”他从指头缝中探去,随即认命,“顺便也造福一下自己。可谁知,以往和我们买卖的仙子竟在前几日突然没了踪影。”
“没有了鲜花,酒肆自然酿不出花酒,整座城都将迎来灵力枯竭。喏,您也看见底下围堵的百姓了,他们都是来要债的。”
慕枕转眼问道:“那宫家大公子又是为何会被抓走,是何人抓了他?”
姚太守话中一顿。
慕枕追问道:“你指使步耀前来喊宫野城,不会只是为了让他带我过来吧。”
姚吕洞宾暗自咂摸,没想到这位爷能想到这层面,他奉承道:“您可是慕小爷,您一醒,那不得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吗。”
“前几日宫大公子来此度假,吃喝休息的东西带的那叫一个天上的街市,单是随从就跟了整整一条街,可他来酒肆喝酒之后便只剩下了带来的吃食,连随从都奇异消失。”
“这么多人消失,就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去了哪?”慕枕奇道。
姚太守悻悻道:“您都说是消失了,那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肯定是没有人看到他们出酒肆。”
慕枕单手支在下颚,一脸看戏的表情。
“但但但但决定和我没有半分关系啊慕小爷,我对您可是万分忠诚的。”他连举三根手指发誓。
慕枕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是什么人我自会判断,对了,步耀说大公子是被卖花仙子拐走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吧,他们消失那天卖花仙子也来了,不过仙子也就是那天来过,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卖给宫大公子的花酒,也是酿出的最后一坛花酒。”
姚太守捶桌道:“你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
慕枕轻飘飘道:“巧是真巧,但你怎么能确定就是仙子拐的人呢?”
话及此,姚太守像是被点到了鬼穴,突然凑近慕枕耳边,拢着嘴巴:“别人不知道,其实真正的仙子,早在几年前就死了!”
.
结界打开,房门再一次的关紧。
慕枕终于舒出一口气,他看着指尖捻紧的绿叶,上面用蓝色花汁赫然写着:
“恭喜你呀恭喜你,姚太守信任度达到50%”
“再接再厉哦,亲。”
“难搞哦,”他捻去叶子,从门前转身,拉着手中红线挑逗着:“你说呢?”
正对上座上沉思的宫野城。
他饶有兴味地看过去:“装睡很好玩吗义父。”
“呵,”宫野城把玩着手中的丹鹤,半笑道:“小枕果然长大了,都敢和别人密谋不轨了。”
慕枕把唇一拉,用标准广播腔道:“义父知道的,这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
“逢场作戏……百般……奉……还,是吗?”宫野城细细琢磨着字间的味道。
红花丝在两人间浮动,牵着小指头像是在挑逗少年。
老东西,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慕枕暗中磨牙,要不是现在的他手无缚鸡之力,早就把这位义父干趴下了。
淦。
“他想控制你,”宫野城突然道,“你生前拥有的灵源力量,驱使他从我身边撬走你,获取你的力量为己所用。”
慕枕一愣,也是,毕竟烫手的香芋谁都不会要,但谁都想吃,显然不止他这位义父想吃。
“我只是提醒你,他居心不测。”宫野城拿起少年假喝过的酒杯,轻笑,“不过现在看来也不需要了,毕竟醒来的不是小枕,是混世魔王。”
“以你如今的智慧,联合他杀了我,离开宫家,易如反掌。”他翻手向下,杯中的酒洒落一地,手臂的黑色咒文利落干净。
脑中的警铃大作,慕枕一个健步冲上去,赔笑道:“义父说笑了,小枕还是小枕,是义父教的好哈哈。”
“哈哈哈。”
“我会分析这些还不是义父的功劳,要是离开了你,哪还有今天。”
“开玩笑!”
他虔诚道:“今天我以您为榜样,明天您以我为荣。”
竹叶嘻嘻作响,门外的喧嚣盖过了藏匿于心中的狂跳。
“哐当——”
房门被打开了。
鬓角的云梅跟不上来人的步伐,在耳边轻摇。
小姑娘立声停驻,分秒不敢耽搁:“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
酒坛打碎满地,其中的花瓣顺着流出。
小姑娘双眼睁得瞪圆,满是惊恐的脸上还残留着酒水的糜烂香气。
骇人的听闻占据着她,甚至于没有注意到醒来的宫野城。
她一把拉住慕枕的手,下意识地靠在了肩头,接着满脸的泪水顺着鼻尖滴落,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宫野城双眼一狭,看着这位不速之客莫名有些难受。
慕枕也有些难受,不过是被小姑娘身上的气味熏得。太香了,香的像是把所有的花碾碎了往衣服里揉一样。
他循声安慰:“没事,我们在这里,有什么事你慢慢讲。”
小姑娘揉着眼睛,一声一抽:“呜呜是他们,他们都死了,呜呜他让我告诉你们,宫白不见了。”
沉重的尾声落在地上,两人相视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