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来了。"沈屿把外套往场边一扔,"打什么?"
"三对三。"方子骞已经在拍球了,"我和季凌和那边那个大个子一组——"
"凭什么?我跟季凌一组。"
方子骞瞪他:"你行吗?你上次投篮命中率是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我负责传球和捣乱,季凌负责得分,完美分工。"
季凌看了他一眼:"可以。"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
沈屿冲方子骞挑了下眉:"听见了吗?人家都同意了。"
方子骞:"……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默契了?"
"天生的。"沈屿说这话的时候非常自然——不是暧昧,就是那种和熟人开玩笑的随口一说。
球打了大概四十分钟。
沈屿的水平确实不怎么样——他的运球像在遛狗,投篮的弧度完全随机,唯一的优点是跑得快、手脚灵活、非常擅长在对方运球的时候伸手捣乱。
"犯规了!"对面的大个子吼他。
"没有,我只是在给你扇风。"
方子骞把一个球直直地传向沈屿——
啪。
砸在他脸上。
"方!子!骞!!!"沈屿捂着鼻子蹲下去了,眼泪都快给疼出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会接!"方子骞跑过来,双手合十。
"你那个角度我怎么接??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不是!我发誓!"
沈屿捂着鼻子龇牙咧嘴,正要开口继续骂——
一瓶水递到了他面前。
季凌。
"鼻子没事吧。"
"没事。"沈屿接过水,声音闷闷的,"我鼻梁硬。"
季凌看了一眼他通红的鼻尖——没说什么。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就走了。
方子骞还在旁边搓手:"真的对不起,我赔你一顿烤肉行不行?"
沈屿立刻放下捂鼻子的手,表情一百八十度转弯:"什么时候?"
"……你鼻子不疼了?"
"疼。但烤肉能治。"
方子骞深刻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好了伤疤没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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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宿舍的路上,沈屿和方子骞走前面,季凌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
三月的傍晚,天还没全暗。路灯刚亮,橙黄色的光打在教学楼的红砖墙上,看着挺好看的。
方子骞接了个电话跑到一边去了,剩沈屿和季凌两个人并排走。
"你最近气色好了。"季凌忽然说。
沈屿愣了一下:"嗯?"
"上学期看你脸色不太好。"季凌目视前方,语气很平,"现在好多了。"
沈屿想了想——上学期确实是他排息期最不稳定的时候,整天汗涔涔的,脸色估计确实不怎么好看。吃了药之后气色就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最近吃得好。"他随口编了一句。
"嗯。"季凌说,"吃得好就行。"
然后就没了。
两个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不尴尬——就是那种不需要填满沉默的舒服。
沈屿忽然想到,他和季凌的相处模式其实挺有意思的——不会聊很多,不会刻意找话题,但只要在一起,就是一种很放松的状态。不需要表演,不需要接话,不需要扮演"活泼可爱的好朋友"。
就安安静静地走着。
挺好的。
方子骞打完电话跑回来了:"走走走,去食堂!饿死了!"
"你不是说赔我烤肉?"
"食堂的铁板烧也算烤肉!"
"方子骞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糊弄?"
"不是,是我觉得你饿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饿了。走。"
季凌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
沈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来啊。"
"嗯。"
三个人往食堂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重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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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辞的炙甘草确实比红枣管用。
沈屿在这次排息期来的时候,药效控制得比上次更好——整个过程大概只持续了两个小时出头,而且他基本没出什么汗。唯一的变化是体温升高了一点,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旁边的肖俊成摸了一下他的手背:"你发烧了?"
"没有。体质偏热。"
"你以前不热啊。"
"我以前也不穿这么厚啊。"沈屿指了指自己身上叠穿的卫衣和外套——这是他新学到的技能:排息期的时候多穿一层,物理隔绝气息扩散。
虽然他不确定衣服能不能真的隔绝——但起码心理上安全了一点。
肖俊成没再追问。
老大就是这点好——话不多,心里有数,不会逼人说不想说的话。
但宋辞那边就不一样了。
这天晚上宋辞在洗漱台刷牙的时候,沈屿也过去挤牙膏。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各自嘴里含着泡沫。
宋辞忽然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你那个栏目。"
沈屿心跳漏了一拍:"啥?"
宋辞吐掉泡沫,冲了冲嘴:"'晚安鱼'。"
"……怎么了。"
"你要是真怕被关注,"宋辞擦了擦嘴,推了推眼镜,看着镜子里沈屿的倒影,"就别用那种声音念稿。"
"什么声音?"
"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他就端着杯子走了。
沈屿站在洗漱台前,牙刷还含在嘴里,瞪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什么声音?什么声音??
他……好像确实知道。
排息期前后,他的声音会不自觉地变——变得更低、更软、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他自己听不出来,但显然宋辞听出来了。
操。
宋辞这个人——到底什么逃不过他的耳朵和眼睛啊?
沈屿回到床上,把被子蒙在头上闷了半天。
然后打开手机,给广播站的学长发了条消息:
**沈屿:学长,我这个月第二期和第四期的班能不能跟别人换一下?有事。**
学长秒回:**可以,你跟陈默换吧。他正好那两周想多排班。**
沈屿算了一下——第二期和第四期刚好卡在他排息期前后。
完美。
以后排息期前后一周不碰话筒。
这是他从宋辞那句话里学到的第二件事——
除了走路要注意身边的人,说话也要注意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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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
三月底的时候,学校公告栏贴出了一张大海报——
**"帝都大学暑期社会实践与校企合作实习推荐计划"**
沈屿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本来没太在意。大一嘛,实习什么的还早。
但广播站的陈默学长找到了他。
"沈屿,"陈默把手搭在他肩膀上,"有个好活儿。"
"什么活儿?"
"有个传媒公司找咱们站要人,暑期实习——商务活动翻译加文案策划。你英语那么好,简直量身定做。"
"工资多少?"
陈默被他这句话的速度惊到了:"……你第一反应是问工资?"
"不然呢?问什么?问能不能学到东西?学到东西能当饭吃吗?"
"……行吧。一个月三千五,包午餐,双休。"
"什么公司?"
"星辰传媒。"陈默翻出手机给他看了一眼公司简介,"做商务活动策划和品牌推广的,客户都是大公司。你去了主要是跟他们的商务部对接翻译工作——外文邮件、合同条款、活动现场口译,这些。"
沈屿看了看简介。
星辰传媒。听着挺正规的。三千五包午餐双休——对一个大一学生来说很不错了。
而且暑假他确实没地方去。留校?太无聊。回福利院?……他没有福利院可以回。去许唐家?欠人情。
"行。我去。"
"这么爽快?"
"我这个人做决定一向爽快。"
陈默笑了笑:"那我帮你报名了。到时候会有面试,不过以你的英语水平应该没问题。"
"嗯。谢了学长。"
沈屿揣着手走回宿舍,心情不错。
有钱赚,有事干,暑假不用发霉——挺好。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许唐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头也不抬:"干嘛去了?"
"找了份暑假实习。"
许唐的手停了。
"你说什么?"
"暑假实习。星辰传媒。商务翻译。三千五一个月。"
"你暑假不来我家?"许唐的声音里有一种非常真实的委屈。
沈屿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微微撅着,眉毛皱在一起,活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自己出去玩的金毛。
"你家有工资拿吗?"沈屿问。
"……"
"包午餐吗?"
"……"
"双休吗?"
"感情在你心里不值钱是吧!"许唐把手柄往床上一丢。
沈屿走过去,非常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感情是无价的。但无价的意思是——不能用来买东西。"
"你滚——"
"好了好了,暑假又不是不能见面。我在帝都实习,你也在帝都,周末约你吃饭行了吧。"
许唐的表情从哀怨变成了"勉强接受":"那你请客。"
"你一个富二代让我请客?"
"你不是要赚工资了吗?请得起。"
沈屿:"……你这个逻辑我居然无法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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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宿舍安静下来之后,沈屿正窝在床上刷手机,一个小塑料袋从上铺丢了下来。
沈屿接住了。
打开一看——是一小袋炙甘草。
抬头——宋辞靠在上铺床栏边,推了推眼镜:"下次去抓药的时候让老头加这个。比红枣管用。"说完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沈屿:"……"
他还能说什么?
他低头看着那袋炙甘草,在心里默默地把"欠宋辞的人情账"又往上加了一笔。
这笔账已经多到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睡前他顺手打开浏览器,搜了一下"星辰传媒"。
出来一个挺正规的官网——页面简洁,配色高级。首页大图是一场商务酒会的照片,穿着正装的人端着酒杯在交谈。
沈屿点开了"合作客户"一栏。
滑了几下——
都是耳熟能详的大企业。他一个一个看过去,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翻身睡了。
他没往下多翻。
因为排在合作客户列表最底下一行的那个名字——**陆氏科技集团**——被他的屏幕刚好截断了。
只差一厘米。
他就会看到那个名字。
但他没有。
春天就是这样——风吹过来的时候你不会知道它带来了什么花粉,直到某天你开始打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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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