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没想到季愈浓说话能这么强硬,瞧她那架势,彤彤妈不敢再耍泼皮,怕无牵无挂的季愈浓真的寻机报复。
本来这事铁定要赖在季愈浓头上,但她铁了心要报警,校方只能安抚,学校绝对不想上升到公安层面,无论是学生打架、霸凌、自杀倾向、外校人员冲突,只要闹大,学校都要被调查,领导和老师都怕麻烦,一贯的态度是能捂就捂,能内部解决就内部解决。
草草了事,双方相互道歉,都不情愿,季愈浓撂了几句威胁的话,跟安然出了校门。
刚走出去安然脸上留了两道泪,轻薄的罩衫勾出起伏的莹润,她紧握双拳,牙关咬得很紧。
余光留意她的表情,心脏牵在眉梢,微微拢起,她想不明白安然为什么满脸忍辱负重,穷途末路的样子。
“至于吗?”不屑的语气,尾音没舍得多漏几秒。
讽刺飘在气息里,至于吗?帮安静出了气,你至于这么生气吗?你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为什么我说话你永远不听?”蓦然地扭头看她,乌黑的瞳仁占据眼眶,和红血丝平分秋色,渗人,“我都说了不让你来,你为什么不听?!”
站在路边失去理智,她声嘶力竭,体面、温良、伪装不复存在。
安然双目通红,看仇敌似得眼珠子恨不得掉出来,砸季愈浓鞋尖上,以此最轻盈最浅显最快速地报复她。
快感藏进轻点腿缝的指腹,季愈浓平淡地望向她,压抑住上牵的嘴角,心脏外沿被激起了层小栗子,正在渡往最中央,原来安然同她一样也会气急败坏,也会如此万念俱灰。
这不是还有点人性。
过往的路人纷纷侧目,为她燃起的快意增添调味剂,纹丝不动地盯着安然眼睛,窄窄的双眼皮线快要看不见,拎起眉梢,不想错过她的分毫不堪。
盼望人多一点,再多一点,把高高挂起,一尘不染的安然击溃,让她逃窜,让她难堪,替自己报复她,报复引诱自己,又抛弃自己的她。
安然被投来异样眼光的路人干扰,渐渐失去底气,怒火被观赏,她失措地低下头,无疑瞄到季愈浓眸子,里面装满了兴奋,卧蚕中央的小痣,砸进愤懑的瞳仁里,鸡皮疙瘩冲到脖颈,她瑟瑟发抖,心智溃不成军,她差点都忘了季愈浓是怎么样一个睚眦必报的人。
“你真可怕。”气息承接不上,胸口被对方初显的反击死死闷住,安然后知后觉,喉间咳出惊叹,不可置信,“你故意的?”
心思被看穿,季愈浓乏味地含了口气,把眼底的乐趣收干净,不承认也不否认。
是又怎样。
“你欠我的季愈浓。”肩膀随腔管抽动,“为什么?”
季愈浓为什么变了,为什么把自己放在敌对的位置。
“我不欠你的。”她张口,语气没有温度。
“你要跟我分道扬镳?”安然指指自己,诧然地看看她平静的眸子。
没有开口,眨动眼皮默认。
“你怎么可以?”迅速从方才的悲痛中剥离出来,理直气壮地质问,“是安静救了你,是我带你一起长大,你怎么——”
“我怎么不可以。”
“你们的恩情我早就还清了。”季愈浓打断她,向前迈了一步,戏谑比声音先流露,“况且。”
“你不是自愿的?”
她把这句话重新还回安然,也多亏安然那天晚上的言辞,可以让她今天这么决绝。
赡养安静,抢夺安静的话她没有主动提,现在提只会增加安然的筹码,她要云淡风轻,要安然把她当成救命稻草。
那些想要拾起安静的行为,在没有看到对方青涩的脸蛋,听到对方稚嫩的声音时,其实也没那么强烈,更多时候,她只想保全自己。
如果真的那么怜爱安静,怎么会一个月都不回家,不想起她。距离把她们拉得好远,劣等的同情心和慈悲心,也要被冲淡。
她想明哲保身,默默乞求安静别再找她,别再释放能击中自己心窝的真情,可她刚踏进霓虹的大门,就收到安静发来的一条短信。
“姐姐谢谢你,你今天好厉害,我以后要成为你这样的人。”
啧了声,随后叹气。
“不是要成为那样的人?”
顾书染那样的人,又想到她,季愈浓捺捺手机侧沿。
“现在就可以成为。”打打字,啰嗦两句,“再被欺负一定要告诉姐姐好吗?姐姐都会帮你解决。”
“我会的,我还要好好学习,对姐姐好。”
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抬眼看到红姐对她挥手,“梨花,来。”
走过去,看红姐的眼睛,上面涂了层亮片眼影,怪好看的。
“八层有个包少人,去吗?”红姐撩撩额发,新做的红色长甲亮出来,“台费两万,小费另算。”
“原先定的那姑娘接私单。”骂了句脏话,“跟人跑了,害我交不上去人,你能不能来?”
季愈浓抿唇,她金盆洗手的主意还没落实几天,不想轻易破戒,可她手里没几个钱了。
见她犹豫,红姐拿扇子敲敲她手腕,环视周围,看看有没有能顶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