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干我找别——”
“干。”
“去找场妆。”
红姐心情舒缓许多,约莫十几分钟,季愈浓头顶大卷,穿了条黑色斜肩短裙出来,腰部挂上装饰链,流苏蔓在腿边摇晃,长靴拢到膝盖下方,亭亭玉立,熠熠生辉,漂亮,只不过脸太臭了,红姐把她塞到人堆里,千叮咛万嘱咐,八层包厢,里面的人不是能惹得起的。
季愈浓没想多显眼,浑水摸鱼地站在最角落,弯腰驼背,把面部埋在昏暗里。
女孩们身穿统一暴露的服饰,端起酒杯,腰肢轻轻扭,臂弯微微晃,眉头浅浅蹙,表情各异的将时间折成假面的笑,把灵魂打折出售,卖给灯红酒绿。
霓虹灯在镜面墙晃荡,酒气和香水味把夜晚混搅,灯光乱得不成样子,体面关在门外,只留下一地碎光和铜臭味。
窈窕婀娜的影子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扒皮抽筋,画上美艳画皮成为戏子,出演昙花一现的闹剧。
卡座上的人穷形尽相,展示最黑暗的人性,随手拉起女孩宽衣解带,上演镜花水月的戏码。
主持举着话筒,唾沫星子横飞,声音里全是诱导,“各位老板,今晚个个高配,年轻嘴甜会来事,保证让大家今晚身心舒畅,生意长虹!”
一群女孩像被陈列的商品,齐刷刷流转,一杯酒递过来,粘上香水的戾气,有人在浮光掠影下,温软地搭住陌生的肩膀,指腹刮划的不是亲昵,是丈量你肯出多少价。
“老板,您好大气。”
“今晚包场,我都听您的。”
好听的话跟不要钱的垃圾没有区别,一股脑倾倒过来,姿态低到尘埃。
一群人把尊严明码标价,一群人把尊严当成施舍,有人当金主,有人演玩物,有人装深情,有人逢场作戏。
可灯光暗下来,酒醒之后,会发现,这里除了满室的狼藉和空酒瓶,什么都留不下,今晚买走的,是她们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每一天都有身不由己,每一夜都有随波逐流,无数人积重难返,无数人同流合污,纸醉金迷,笙歌鼎沸,醉生梦死,由成千上万人出演。
谁是鱼肉,谁又为刀俎,在这个把理智淹掉,只剩荒唐的池子,谁又能分得清自己是不是盘中餐。
季愈浓只觉心里一片荒芜,有人从后摩挲她的腰,低头在她耳畔洒下热气,“宝贝,叫什么?”
身子僵了一瞬,但仅此而已。
她没有躲,没有挣开,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像块被丢进水里已久的木头,她接受了这只手的重量。
“梨花。”无神地偏头,双眸空洞,悲从中来。
那人手顺着她肩线滑下来,递过来酒,季愈浓捻过,指尖在杯口敲了敲,心里淡淡想:又不是第一次了,躲什么。
萎靡的不仅是气氛更是人心,她听到荒淫无度的声音,遐想的上流社会才露出尖尖小角,她便要承受不住了,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点点心惊肉跳,强烈跳动的心脏,在车水马龙里只能逆来顺受。
她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还守着所谓的底线,会为了拿几百块的台费脸红半天,日子久了,香水味浸透在衣领,当“快点脱”“陪好老板”变成脱口而出的口头禅,人不知不觉就变了。
找到个确切的词形容自己“同化”,它不是一瞬间的崩塌,是温水煮青蛙的慢杀。
无数人把名利场浮华圈视作童话,可若你的心空空如也,只剩悸动的心跳和虚妄的梦乡,在声色犬马的十里洋场中,你能保证贪恋仍存的你,不被同化吗?
金盆洗手听起来很潇洒,可在浑水里泡久了,连把手从泥沼里拔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天亮了,高跟鞋脱下了,骨子里的贪婪和欲望还在。
季愈浓不就又回来了。
赚钱很容易,可当你想上岸时,却发现自己早已不会走路了。
有些路,一旦踏进去,就是一辈子的泥泞,以为只是一步,其实可能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那人肥硕的掌心还在向下滑,季愈浓倒吸几口凉气,靠在墙面,酒水摇摇晃晃,心脏漂浮在气泡上,“再往下,得加钱。”
“说个数,妹妹。”
话音落地,包厢门打开。
阿升捏着门把手,紧贴门框,季愈浓就在包厢门旁边,阿升看到的场景,是她嘴角带笑,捏住酒杯,与人相贴,亲密不止的画面。
下意识皱眉,似是惊讶,很快又收回去,季愈浓本来就是干这行的。
随后进来的是顾书染,竖条纹蓝白衬衫叠穿,双领领口挺括,外翻出几颗圆润纽扣,浅卡其的阔腿裤拖着青柠色尖头鞋慵懒的向内跨,风度翩翩,望而生畏。
相反季愈浓已经掉到胸口的衣领,那抹亮色鞋尖显得极为克制,她面色冷硬,疏离地瞥了季愈浓一眼,眸子里的雪霜把人拒之千里,好像在说,你可真不值钱啊,就这么低廉吗?
“顾总来了?”摸季愈浓的Alpha收回手,对顾书染哈腰点头。
季愈浓收紧领口,面色如纸,心跳停滞下来,掌心的酒杯没拿稳摔在地上。
砰——
溅在Alpha的白裤子上,Alpha即刻急了,跺了两下脚,使劲推了把季愈浓肩头,“你找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