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不止她这么孤立无援，原来有同类，甚至这个同类比她更惨。她起码已经成年，不用仰仗别人过活，而安静，需要仰仗安然或者她，如果安然不打算管她，那她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

心脏充血，跳动加快，从来没有被这么强烈的需要过，季愈浓看着安静嫣红的眼梢笑了，安静渴求拥抱的眼神，添补了缺失已久的珍视，眼睛空洞地走向她，弯腰把人圈在怀里。

“别哭了。”

我跟安然。

“姐姐接你放学好不好？”

你选谁？

如果安静跟那个年纪的她一样善于洞察人心，就能捕捉到她眸子里的狡黠。

可安静哭出声，短促连绵的啼哭响彻各个角落，热腾腾的脸颊紧紧贴上季愈浓抖动的胸脯，“姐姐...”

“我在呢。”

换做平常季愈浓不会回复这些废话，只是安静看上去好需要她，她没理由把嗷嗷待哺的小雏鸟拒之门外，便揽下雪中送炭的名号。

拥抱而已。

她很能理解安然的心态，她只是安静的姐姐，带她平安长大已经足够了，安静是学生是孩子，安然就不是吗，做她的姐姐便要万事依着她，太不公平了。

那安然是在哪里尝到山珍，才觉得家里的海味稀松平常。她滋生出想要公平的念头，是谁给予了她另一半的公平，滋养她心里的天平。

是得到了比亲情更弥足珍贵的东西了吗？

真不公平，季愈浓按压安静的肩胛收紧指腹，她还什么都没有，安然就不需要她渴求的珍视了。

凭什么。

季愈浓不想再给安然花一分钱了。

“姐姐，你真的会来接我放学吗？”

变调的声音把思绪拉回来，季愈浓眨眨眼，收回自己恶劣的想法。

“会。”

她要管安静，延续珍视，博得只属于自己的东西。

二选一中，安静会坚定的选择她，让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安静的小学离住所稍远，季愈浓带她扫了辆单车，快迟到了，单车可以闯红灯。

进去之前，安静背着粉红色的书包，依依不舍地松开季愈浓右手，“姐姐，你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她点头。

“那你早点来可以吗？”捏住肩带，扭捏地站在原地，提醒她，“四点半放学。”

“好。”

说完，安静神色缓和，隔空嘟嘟嘴，亲了亲她，“好！那我一定最早出门，不让你多等。”

挥挥手，对安静轻轻笑，真羡慕安静，她这个年纪时候，并没有能让她依靠的人。

冥冥之中她把安静视作曾经的自己，季愈浓不会跟其他人一样抛下她了。

不会在争吵声中被遗留，不会成为药剂，不会被当做工具，不会被丢弃。

她不会抛弃自己了，也不会抛弃安静。

掏出手机，敷衍地给店长发消息，说自己有事今天不去上班，店长秒回，态度恭敬又谄媚。

碎发夹到耳后，鞋尖踩了踩小石子，她在顾书染心中居然这么不值一提，连报复她，收走她职位的眼神都没给，不然势利眼的店长，怎么会那么爽快地同意她不正当的请假理由。

走到校对门的公园，找了个长椅坐，昨晚只睡了三四个小时，她对着手机打了个哈欠，点下好友申请，编辑了段话。

“顾总，昨晚的事，我可以解释，你能不能再见我一面。”

“我已经知道错了。”

常年冷清的私人微信弹出来两条消息，顾书染站在落地窗前晨练，听到波动，低眸看了看。

毫无歉意的道歉。

她深吸口气，心脏掀起涟漪，除了顾敏没有人敢指责她，被她短暂视作女儿的季愈浓，不仅骂她控诉她，还留下一句报复性极强的“你会后悔的”，她怎么敢这样对她说话。

前天的事顾书染还没完全接受。

无论是作为顾敏的女儿，或是季愈浓的妈妈，她都这么不讨人欢喜吗，还是自己对待季愈浓的方式错了，步了顾敏的后尘。

舌头顶顶口腔内壁，她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宽容，精心挑了花送给季愈浓，迟到就算了还出口成脏，还是自己太惯着她了。

脊柱上都是汗，心口和胸腔也闷闷的，她不想搭理季愈浓，但对方发来一张照片，便没了声响。

压下好奇心，把手机装进口袋，打开门，她看到了熟悉的人脸。

“我错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