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醒得比她早,窸窸窣窣的扎发声落进耳畔,她迷迷糊糊地撩头发,发梢被编了两个松散的小辫,指缝插进去从床上坐起来。
“你醒啦?”喉头干涩,有点缺水。
“嗯。”安静点头,看到炸成团子的辫子笑了下,她在系红领巾,“姐姐,今天你送我去上学好不好?”
“好。”
打了个哈欠,把床尾的衣服扯到小腹,直接脱了睡衣,安静看看她,视线锁定在锁骨下的红痕,轻哼了两句,小跑过去,“姐姐。”
穿好衣服,睫毛湿漉漉的,“怎么了?”
“有人欺负你吗?姐姐。”小手去摸季愈浓脖颈,眼泪要掉出来了。
季愈浓没反应过来,眉心微蹙,安静见她不说话,咬住下嘴唇,泪珠滴在脸颊,“是因为我吗?”
“对不起姐姐...”
她不敢抱季愈浓了,埋着下巴,唇瓣哆哆嗦嗦。
“不是......”季愈浓摸摸她刚刚碰的位置,有些痛,了然。
“宝宝,穿好衣服了吗?”安然敲敲门,打断季愈浓脱口的话。
“没有。”
哽咽吞下去,她打了个嗝,季愈浓噗嗤笑出来,安静羞赧地挠挠头,摩擦声盖过安然在门外说话的声音。
消停了几秒,安然脚步声渐远,安静扭扭捏捏地躺在床上,利落的马尾变毛躁,“不要笑啦,每个人哭都是会打嗝的。”
季愈浓扣住她后背,把人托起来,语气含笑,“这样啊,快起来,姐姐叫你吃饭了。”
她不想解释那些莫须有的话,能跳过最好。
但安静不依不饶,她心口鼓鼓的,舒不下气,“那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嘛...”
哭了。
跟安静说话,不自觉地加语气词,季愈浓穿上拖鞋,捏住安静小脸,“没有呀,谁敢欺负我呢?那个是我洗澡的时候太用力了,懂?”
“真的假的?”安静睁开左眼,酒窝显露,“骗人是小狗。”
小狗就小狗。
季愈浓点了点头,拍拍她后背,“快出去吃饭啦,姐姐等你呢。”
把安静打发出去,季愈浓抓抓被子穿上裤子,头发扎起来,刚走出去听到了争吵。
“我根本就不喜欢你了,你总是好忙!”安静扒拉眼前的白粥,肩膀在抖,又哭了,“你答应过我的,今天和明天都会接我放学,你总是做不到!”
“我的世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安然音量提高,筷子大力拍在桌子上,“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也要上学。”
“可你是我姐姐...”安静低下头很小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子上,淋湿了早饭。
“对啊,我只是你姐姐啊......”
抬眸看到季愈浓,安然眼眶也红红的,她收住声,吸吸鼻子,强忍住情绪喝了口白粥,“我已经跟彤彤妈妈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她去接你,我还有课,走了。”
安然屏住哭腔,提上桌角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衣服勾上有倒刺的木椅,在地上拖了两步,聒噪的声响让人头痛。
“姐姐!”安静着急忙慌站起来,鼻子皱成一块,哭唧唧地去看安然离去的背影,“姐姐...”
季愈浓面无表情,舌尖向上顶。
没办法问安然她的钱都弄去哪了。
看向安静瘦弱的背影,心底泛起异样,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巴巴地望着来去随意的父母,然后被丢下。
有记忆的那刻起,她就意识到自己的出生是场意外,不被爱护,不被重视,也不被当个人,父母几乎不归家,她四处蹭饭,饥一顿饱一顿,有天彻底吃不上饭。
吵嚷的父母消失了,她漫无目的地游荡了几天,被院子里的阿婆发现,招呼街坊邻居骂了她形同虚设的父母,撺掇着把她送到当地警察局,再被安排到福利院,一切身不由己。
福利院跟上层社会紧密相连,总有人来挑选符合她们预期的孩子,做什么的都有,当专属血包,当器官仓库,当彰显慈善的工具,运气好的,会被普通人家收养当孩子,这概率很小。
她所在的福利院像个小型社会,幼儿园到高中,医院超市一应俱全,都是拿无家可归的孩子们换来的。
她也知道院长为什么会特殊关照她,因为她的信息素稀有,商业价值大,身处上游信息素却平平无奇的Omega和Alpha,都想配比她的信息素,让自己不菲,抬高身价。
刚进去的时候,季愈浓善于察言观色,小心讨好每个人,很努力地学习,想要不被丢弃,她也做过好孩子,可眼看着身边的朋友渐少,早慧的她识破了这个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发觉自己即将作为商品,被端上餐桌。
她跑了,拿最廉价的阻隔贴遮住腺体,跑到了一个破败的孤儿院,她想这么破的孤儿院应该不会鱼龙混杂,晕在墙角,被安静发现了。
醒来的时候看着周遭掉皮的墙面悄然松松气,她暂且安置在那,不再与人为善,不敢乖巧听话,惹人疼爱了。
学习班上的混子睡觉逃课,把自己变成劣迹斑斑的人,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保护自己的办法。
她运气没安静好,安静起码有亲姐姐,有待她好的自己。
虽然安然看上去已经不想管她了,她也冒出过这个念头。
一瞬间,鸡皮疙瘩冒出来,她心里惊骇,所以,安静此刻,跟自己相同,一无所有?
不露声色地动动嘴角,看向安静的眼神多了欣慰和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