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上镜的床很软,比华悦宿舍里硬板床舒服多了,可季愈浓睡不踏实,被折腾得那么精疲力尽也睡不着。
这可能就是穷苦命,她乘电梯去上班的时候暗想,大腿微微发麻。
顾书染给她的薪资足以让她在华悦辞职,但从天而降的四十万她还没想好怎么把它洗干净,也没想好怎么把自己洗干净,华悦是她留的一寸清白之地,她不想轻易舍去。
昨晚顾书染说要帮她处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着手,那样日理万机的人,应该会把她的事往后推,先解决要紧的。
该怎么面对店长她们倒是成了问题,她踌躇在店门口迟迟不进去。
磨蹭到快十点,把耳发理得规整,昂首挺胸朝里走,店长要是为难她,她便拿顾书染出来狐假虎威。
刚进门,陌生面孔的Beta瞧清楚她的摸样,嘴角洋起笑,挥手走过来“你就是愈浓啊?”
对方穿着店长服饰,季愈浓萌生出一个想法,轻轻点了点头。
“我是总部新派来的店长。”Beta朝她伸出手,笑容温和,“以后多多指教。”
没搞错吧,店长找她多多指教——是顾书染做得没错了。
眨巴眨巴眼,再次确认,“王店长呢?”
“被调走了。”Beta握住她,“还有几个小姐妹昨晚就收到命令,现在都走了。”隐隐提示和讨好。
昨晚,季愈浓画了圈圈在心里,顾书染昨晚就已经着手安排了吗?
巡查的时候她一直在想。
如果顾书染那么按部就班,那提前做的事,在她心里,是怎样一个重要程度。
比她的担忧,先呼之欲出的是顾书染处理问题的行动,她从来没被这样优先地对待过。
被人排斥的她,现在走了条顺畅的捷径,队也不用排,四肢不免泛起享有特权的酥麻,顾书染给予的,随之而来的还是点点滴滴的不安。
躲进储藏室,点开聊天页面,却犹犹豫豫地打字。
“在ma …”
鞋跟抵在墙上,膝盖左右晃,又删除,口腔内壁被咬得痛了,视线飘到LV Trainer,双脚很舒服,心尖上洒了把糖。
“你给我买的鞋子真漂亮,我很喜欢。”
垂下手臂,对白色的鞋子拍了张照,牙齿露出小片,暖融融的空气里流淌了浅浅的甜。
找到话题,季愈浓欣喜地动动唇角,解开两颗衣服扣子,拍拍上身穿的The Row打底衫,“秋衣也好看。”
“不过裤子我没办法穿,因为上班要穿工服。”
一秒两秒三秒……
连续三条,顾书染都没有回复。
季愈浓都要蔫了,敏锐的情绪感知到顾书染无声得抛出了钩子,牵扯得心口有点痛。
对方迟了三个多小时才发了“嗯。”
好冷漠,不如不回。
鼻息一动,粉红色泡泡破了。
“听说你最近跟顾氏的顾总关系很近?”
弹出来王强的消息。
心跳滞了几秒,深吸几口气后,快速跳动。
“月底还不上四十万,我就去找她,告诉她,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别…,胸腔快速蹦出来这个字,起伏不止,闷热的屋子让她喘不上气。
思绪一会天上,一会地下,面色苍白的推开门,关上手机之际,她收到安然发来的消息,如雷贯耳,“浓浓我不上学了,我来盏灯陪酒了,不想让你压力那么大,我们一起工作吧。”
句句是退,步步是进。
心脏被用力敲了两下,脸上的惊恐被诧异取代,她不能理解,“你干什么?你一个大学生陪什么酒?”
“太难了浓浓,我不想问你要钱了,不想被你轻视,我不上学没关系可安静的病要治,我知道你早就不想管我们了,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各自安好吧。”
身体的本能让季愈浓脱下工装往灯盏跑,神智跟不上举动,额头上都是汗珠,浮在空中的发丝勾勒出风的形状,她跑得又急又快,发梢错落在后背,心跳的频率却不及见到顾书染那样猛烈。
脑子里的弦被拉得很长,没有声音告诉她,她要去阻止安然,只是拨动的青弦,弹在心尖,让这成了她必须要做得事。
途中等车,在出租车和公交车之间,她选了公交,她没那么着急,或者说安然不值得她多花钱去乘小汽车。
大笔的钱都汇到安然手上,却在细枝末节的小事这么计较,给安然的那些钱,她始终没当成自己的,但手机钱包里的零钱,是她自己的。
公交车在减速带颠簸,季愈浓找回平稳,安静地靠在座椅上,内心出奇地静。
她没有波澜,也想让自己的心为了安然跳得快一点,起码有个锚点,支撑她靠卖身赚钱,给所有的行为一个理由,如果她那么心如止水,又为什么要在灯红酒绿中穿梭。
这样岂不是白白付出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