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刻意为之下砰砰乱跳，呼吸声在凌冽中浮动，她回复安然消息。

“安然，我做的一起都是为了让我们能好好生活，如果你和安静都不在了，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们在我心里真的好重要，我不能没有你们，我快到了。”

面无表情打下，后面几句话引得咽部干涸，过分张扬的呼吸声让人群纷纷偏头，察觉到多余的视线，收回紊乱，公交车到站，她走了两步，又牵动着心绪跑起来。

推开盏灯酒吧的门，目光被身穿白裙，长相柔和的女孩吸走，是安然，她正在躁动的人群中，表情难堪地喝酒，那么生疏的举动，不适的表情，让季愈浓不禁想到几个月前的自己。

她也不习惯被灌酒，被揩油，更从未想过卖身。

喉头哽住，眼底有股热流在向上钻，是似曾相识在刺激她，她看到安然因为烟酒味打喷嚏，捂鼻腔，但她站在原地，居然什么都闻不到。

下意识抬头掩鼻，模仿安然的动作，回到未踏入盏灯，霓虹之前，理智被散出来的酒水浸泡，踏不出半步。

安然在甚嚣尘上的DJ中看到季愈浓，步子顿顿，没有向前，反而喝得更卖力，表演似得。

拨开盖子的啤酒，两只白嫩的手捧住，大口往嘴里灌，啤酒漏了全身，从下巴滴到胸口，浅色内衣形状渐显，季愈浓抻抻心绪，腾出点清醒。

穿梭在迷醉喧嚣里，肩而过很多人，理智渐渐回笼，靡靡之音旋在耳畔，进不了心房，她干净利落地把安然从卡座内拉出来。

对方没有挣扎，除了人挤人带来的阻力，她几乎感受不到安然的重量，故意停了一步，手腕在被向前带。

扭头双眸沉静，她望着安然，脸上的淡然游荡在眉头，安然红润的脸蛋留下两道泪痕，也还是盖不住眸子里的八面玲珑，季愈浓没戳穿，放下她的手走出盏灯。

带刺的风刮起脖颈的小栗子，季愈浓紧紧衣襟，腿肚子绷得很直，不吭不响地朝别处走，她听到安然声嘶力竭的声音。

“浓浓，你不管我了吗？”

楼房压在季愈浓头顶，瘦削的背脊由不平的衣衫点染，她在簌簌的风中回头，长发糊在鼻梁，喉头发颤，“我管你的还不够多吗？”

“你管我什么了？”安然撩过额头的碎发，花容失色又像是气急败坏，朝季愈浓走，“你现在是后悔认识我，给安静治病了吗？”

风把安然吹得很乱，窈窕的身形模糊成团，季愈浓看着凌乱的她不说话。

“你十二岁被丢到孤儿院门口，如果不是安静发现了你，你早就被冻死了，我跟安静细心照顾你，和你一起长大，浓浓你告诉我，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对我？”安然抽抽噎噎，抿唇去牵她的手。

“你如果觉得我们成了你的累赘，你可以趁早说，没必要反复羞辱我。”

安静委屈地低头吸吸鼻子，看到季愈浓穿的鞋子后眼波闪动，少了几分哭腔，带了探究意味去看她的眼，“我跟安静现在是花着你的钱，可不代表我以后不会还给你。”

“我没有让你还。”

季愈浓随着她的目光向下看，略微明显的LOGO摇了摇她的平和，小栗子全乱了，在脑子里横冲直撞，她都知道的品牌，安然不会不知道。

“你知道吗？王强他们又带着一群人到家里催债，他们说再不还钱就要闹到我学校...”

安然肩膀抖动，指腹摩挲季愈浓的衣袖，细腻的绒毛，精致的运动鞋，还有她口袋里露出苹果标的手机，都在研磨一副养尊处优的模样，猜忌产生，“我真的活不下去了，我现在就去死。”

说罢，她甩开季愈浓胳膊，冲向车流涌动的马路，季愈浓建起的高墙全塌了，她慌乱地喊安然，用足了力气，把泣不成声的安然拖到僻静的胡同。

“不要这样，安然。”尾音拉得很长，再抬头，眸子蓄了水，“不要动不动就寻死好吗？”她很害怕。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你不要这样。”凸出的蝴蝶骨贴在浅色衣衫上，美人筋承着昏暗灯光，额头垂下来，“是我的错，我不该沾上王强，对不起...”

“你不在霓虹干了吗？”安然用气音问，瞥了眼她内里穿的衣服。

“嗯。”季愈浓埋下头，不知道该从何解释，她不想让安然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胡诌，“她们看不上我。”

“你赚了很多钱吗？”安然音调发软。

“我都给你了。”缩缩脚尖，眼神飘忽。

“那你脚上的鞋子是怎么来的？”安然撑着粗糙的墙面，看她，“这很不便宜浓浓，够安静一个月的住院费了。”

细窄的喉管被这句话填满，她没想好怎么回答，安然紧逼着说：“是别人送的吗？”

“不是。”季愈浓即刻张口。

“那是怎么来的？”安然捏住季愈浓慌张的神色，占领主导地位，“是拿你自己赚得钱买的吗？”

季愈浓摇头又点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我没有。”她后退一步，很心虚，“不要再问了，我是打算把它卖掉的，只是还没来得及。”

安然转了转眼珠，“它能卖一万多。”

“好。”季愈浓胡乱应下，只想跳过话题，“我会转给你的。”

疑惑没被打消，安然心里有个小角，被季愈浓的不知所措越勾越翘，她知道问不出什么，静了几秒，换上安抚的表情。

“浓浓，霓虹是京州最大的夜总会，你没被应聘进去是她们瞎了眼，但是你在华悦一个月就三四千的工资，是怎么也不够用的...”安然与她十指相扣，“不如你还去盏灯？一开始就是我介绍你去的，现在跟老板求求情，说不定你还能干。”

有风滑进鼻腔，淹到阵阵乱麻的大脑，季愈浓的惶恐为这几句话消下去，她盯向被扣住的右手，神情恢复如常。

半晌。

“好。”很微妙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