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动了。裴宴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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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坐在后座上,手攥着膝盖,指节泛白。
孙管家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
车开了很久,久到沈予不知道开到了哪里。他以为会去沈家老宅,但车停下来的地方,是一个他没见过的院子。不大,很安静,门口站着两个人。
“下车吧。”孙管家说。
沈予下了车。他跟着孙管家走进院子,进了一间屋子。
屋里坐着一个人。
沈伯远。沈清的父亲,沈家的当家人。他坐在一张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杯茶。看见沈予进来,他抬起眼。
“坐。”
沈予没有坐。他站在那里,看着沈伯远。
沈伯远比他记忆中老了一些,头发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没变——锐利的,冷静的,像鹰。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沈伯远问。
沈予没说话。
“沈清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他出车祸了。”
“你觉得是意外?”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沈伯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予,你从小在沈家长大。我对你怎么样?”
沈予没说话。
对他怎么样?不让他上桌吃饭,不让他叫爸,冬天不给他暖气,夏天不给他风扇。沈清抢他东西的时候,沈伯远说“他想要你就给他”。他生病的时候,沈伯远说“私生子没那么金贵”。
“你不说我也知道。”沈伯远放下茶杯,“你觉得我对你不好。但沈家养了你二十三年,给你吃,给你住,让你活着长大。这份恩情,你认不认?”
沈予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沈伯远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那个男朋友,裴宴。沈清的车祸,是不是他做的?”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沈伯远笑了一声,“他跟你住在一起,他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沈予没说话。
沈伯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沈予矮一点,但气势很足,站在沈予面前,像一座山。
“沈予,我不管你知不知道。我要你离开他。”
沈予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他不安全。沈清只是去找你说了几句话,他就把沈清的腿打断了。这种人,你觉得他会对你好?”
沈予没说话。沈伯远说得对——裴宴确实把沈清的腿打断了。但沈予知道,裴宴做这些,是为了他。
“你离开他,”沈伯远说,“沈家给你一套房子,给你一笔钱。你以后不用送外卖,不用住城中村。你过你的日子,沈家的事不用你管。”
沈予看着他。“如果我不走呢?”
沈伯远的眼神变了。不是愤怒,是一种更冷的东西。
“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等他来找你。但你要想清楚,他来找你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沈予的拳头攥紧了。“你拿我威胁他?”
沈伯远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椅子旁边,坐下来,端起茶杯。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为你好。那个人,不是你能碰的。你跟他在一起,只会害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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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裴宴说的话。“不管沈家的人来找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他们任何事。”
他答应了。但他现在被困在这里,不知道怎么办。他不能答应沈伯远,但他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要回去。”沈予说。
沈伯远抬起头,看着他。“回哪儿?”
“回家。”
沈伯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还有家?”
沈予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你那个出租屋,你以为他还会让你回去?你以为他知道了今天的事,还会像以前一样对你?”
沈予没说话。
“沈予,”沈伯远的语气软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听我一句。离开他。沈家不会亏待你。你本来就是沈家的人,回来是应该的。”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我不是沈家的人。你从来没把我当沈家的人。”
沈伯远的手指停住了。
“从小到大,你骂我是野种,不让我上桌吃饭,不让我叫你爸。沈清抢我东西的时候,你说‘他想要你就给他’。我生病的时候,你说‘私生子没那么金贵’。”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停。
“你现在说我是沈家的人,让我回来——不是因为你把我当家人。是因为你想让我离开裴宴。”
沈伯远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但沈予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我不会离开他。”沈予说,“你让我待在这里也好,威胁我也好,我都不会离开他。”
沈伯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那你就待着。”他说,“等他来找你。”
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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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站在屋里,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站着几个人,不是普通的保安——是沈伯远的人。他出不去的。
沈予在窗边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椅子旁边,坐下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没有信号。沈伯远把信号屏蔽了。
他看着裴宴的号码,打不出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攥在手里。
裴宴说过——“你只需要站在那里,等我来。”
沈予闭上眼。
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