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是在送外卖的时候被拦下的。
那天下午,他接了一个单,送到城东的一个老小区。地址写得很模糊,没有楼号,只有“13号楼旁边的小卖部”。
他骑到小区门口,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正准备上报异常,一个中年男人从小卖部里走出来,冲他招手。
“外卖是吧?我的我的。刚才在里面忙,没听见电话。”
沈予把餐递过去。那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了一眼沈予。
“你等一下,我扫码。”
他掏出手机,对着小票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沈予等着,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那人的动作太慢了。扫个码不需要这么久。他一直在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沈予正要开口问,小区门口忽然驶进来一辆车。黑色的,很普通,和街上的出租车没什么两样。
但车门一开,下来两个人。穿着便服,但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人。他们径直朝沈予走过来。
“你是沈予?”
沈予愣了一下。“是。”
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警察。有人举报你在配送过程中盗窃客户财物。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沈予的脑子空白了一瞬。“什么?”
那人没有重复。他伸手,拿过沈予手里的餐箱,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还有一个未配送的订单。他把那个袋子拿出来,翻了翻,从袋子底下抽出一个东西。
一个信封。黄色的,鼓鼓囊囊的。
那人把信封打开,从里面倒出一叠钱。百元的,厚厚一叠。
“这是什么?”他问。
沈予看着那叠钱,愣住了。他不认识那个信封。他的餐箱里从来没有放过这种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那不是我的。”
“餐箱是你的。订单是你接的。你说不是你的?”
沈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取餐的中年男人。那人已经不见了。小卖部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把椅子。
沈予忽然明白了。这是一个局。
从那个地址模糊的订单开始,到那个不接电话的客户,到那个扫码扫了半天的男人——都是设计好的。
他攥紧了车把,指节泛白。
“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那人的语气很平淡,不容拒绝。
沈予坐在电动车上,没有动。“我没偷东西。”
“有没有偷,回去说清楚就行。”
沈予看着他,忽然想起裴宴说的话。“不管沈家的人来找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他们任何事。”
但这不是沈家的人。这是警察。他不能不去。
他下了车,跟着他们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他的电动车歪倒在地上,餐箱翻在一边,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没有人帮他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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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在警局待了三个小时。
他们把他带进一间屋子,让他坐在一把硬椅子上。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一点的。年轻的负责问,年纪大的负责记。
“这个信封,是不是你的?”
“不是。”
“餐箱是不是你的?”
“是。”
“订单是不是你接的?”
“是。”
“那你告诉我,这个信封是怎么到你餐箱里的?”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年轻的警察看了他一眼,把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那个信封,还有那叠钱。
“客户举报你盗窃,说你在配送过程中翻了他的包,拿走了里面的钱。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予看着那张照片。“我没翻过他的包。我到的时候,他出来取餐,扫码,然后你们就来了。”
“他说他扫码的时候,你在旁边翻了他的包。”
“我没有。”
年轻的警察又看了他一眼,把照片收回去。“那你怎么解释这个信封?”
沈予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什么都没做,但信封就在他的餐箱里。他说不清。
“沈予,”年纪大一点的警察开口了,语气比年轻的温和一些,“你以前有没有过类似的行为?”
“没有。”
“那这次是怎么回事?”
沈予看着他。“有人陷害我。”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年轻的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你有什么证据?”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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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在年纪大的警察耳边说了几句话。年纪大的警察点了点头,站起来。
“沈予,有人来保释你了。”
沈予愣了一下。“谁?”
“沈家的人。”
沈予的心沉下去了。他不想见沈家的人。但他更不想待在这里。
他站起来,跟着警察走出去。
大厅里站着一个人。不是沈清,是沈家的管家。姓孙,在沈家干了二十多年,从小没给过沈予好脸色。
“沈少爷。”孙管家叫他,语气很平淡,“老爷让我来接你。”
沈予看着他,没有动。“我没偷东西。”
孙管家的表情没有变化。“这个回去再说。先上车。”
沈予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他知道这是个圈套。从那个订单开始,到警察出现,到沈家来接他——每一步都是设计好的。
但他没有选择。他不能待在警局里。
他跟着孙管家走出警局,上了门口那辆黑色的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很远的,很急的。
“沈予!”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人影从警局门口冲出来。
裴宴。
他穿着沈予买的那件灰色T恤,头发被风吹乱了,站在台阶上,看着这辆车。沈予的车窗是关着的,他听不见裴宴在喊什么。
但他看见裴宴的表情——那不是他平时见到的表情。不是平淡的,不是笃定的,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近乎失控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