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转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裴宴在看他。
他走出楼道,骑上电动车。经过那条巷子的时候,他放慢车速,看了一眼那盏忽明忽暗的路灯。然后他拧了一把车把,电动车冲进阳光里。
不管沈家想做什么,他都不怕。因为裴宴说过——他会处理好。沈予信他。
晚上沈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屋里亮着灯。裴宴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本旧杂志,在翻。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裴宴把杂志放下,转头看着他。“今天怎么样?”
“还行。”
“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沈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在等。
“没有。”沈予说。
裴宴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吃饭吧。我做了你爱吃的。”
他站起来,往桌边走。沈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了。
“裴宴。”
裴宴停下来,回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裴宴沉默了一秒。“没有。”
沈予看着他。那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但沈予注意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骗人。”沈予说。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回来,在沈予面前蹲下。
“沈予。”他叫他,“我不是想瞒你。是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
“等我把事情处理好。”
沈予看着他。“什么事?”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沈家的事。沈清出事了,他父亲沈伯远在查。他查不到我,但他查到了你。”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查到我了?”
“嗯。他知道你住在这里,知道你送外卖。他可能会来找你。”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你怕吗?”裴宴问。
沈予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你会处理好。”
裴宴看着他,眼神变了。不是平淡的,不是笃定的,是一种沈予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柔软的,甚至有点心疼的。
“对。”他说,“我会处理好。”
他伸手,揉了揉沈予的头发。“但在那之前,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不管沈家的人来找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他们任何事。”
沈予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会来找我?”
“一定会。”裴宴说,“沈伯远不是沈清。沈清是蠢,沈伯远是狠。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答应你。”
裴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吃饭吧。”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一直没睡着。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沈予知道他没有——他的手指一直在沈予腰侧轻轻点着,有节奏的,一下,一下。
“裴宴。”他轻轻叫他。
“嗯。”身后的人立刻应了。
“沈家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你信我吗?”
“信。”
“那你就别管。交给我。”
沈予翻了个身,面对着裴宴。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我不是要管。”沈予说,“我是想知道。你说了,以后什么都不瞒着我。”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沈予拉进怀里。
“好。”他说,“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平静。像在讲一个已经想好了很久的计划。
“沈伯远在查沈清的事。他查不到我,但他会来找你。他会让你离开我,或者让你帮他做点什么。不管他提什么条件,你都不要答应。”
沈予点点头。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让他知道,动你的代价。”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裴宴——”
“我不会伤害他。”裴宴说,“除非他先动手。”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送外卖。”
沈予闭上眼。裴宴的手臂环在他腰上,力度不大,但很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半夜翻了个身,手臂搭在裴宴身上。裴宴在睡梦中缩了一下,往他这边靠了靠。
沈予把他往怀里带了带,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