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沈予是被裴宴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天还没亮,窗帘外面还是黑的。裴宴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床边,手里拎着一套西装。
“起来。”
沈予眯着眼看了一眼。“几点?”
“五点。”
“婚礼几点?”
“下午三点。”
沈予把被子拉回来。“那你这么早叫我干嘛?”
裴宴把被子掀开。“试衣服。”
“昨天试过了。”
“再试一次。”
沈予叹了口气,坐起来。
裴宴把西装递给他。白色的,不是纯白,带一点米色,料子很软。
沈予摸了摸。“这什么料子?”
“不知道。”
“你买的你不知道?”
“设计师选的。”
沈予看着他。“你请了设计师?”
“嗯。”
沈予彻底无语了。
他穿上西装,裴宴帮他扣扣子。一颗,一颗,很慢。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裴宴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下。
“好了。”裴宴说。
沈予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色西装,头发还没梳,脸还没洗,和衣服不太配。但衣服确实很好看。
裴宴站在他身后,也穿着白色西装,和他那件是一套的。领口别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好看吗?”裴宴问。
沈予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好看。”
裴宴弯了弯嘴角。
婚礼不在小礼堂。沈予到了才知道。
车开了很久,开到一个他从没去过的地方。一个大院子,有草坪,有湖,有白色的棚子。棚子下面摆了很多椅子,椅子上系着白色的花。
沈予下车的时候愣住了。
“这是哪儿?”
“婚礼的地方。”
“不是说不请人吗?”
裴宴看着他。“没请人。”
沈予看了看四周。棚子下面坐满了人。他认识的不超过五个。老李坐在第三排,正冲他挥手。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沈予转过头,看着裴宴。“你不是说没请人吗?”
“没请外人。”
沈予又看了一眼那些人。有穿西装的,有穿礼服的,有端着酒杯站着的。每个人都在看他。
“这些都是谁?”
裴宴想了想。“公司的。还有合作过的。”
沈予深吸一口气。“你请了整个公司?”
“没有。只请了高层。”
“那下面坐了多少人?”
“一百多个。”
沈予盯着他看。
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你说人少就行。一百多,不多。”
沈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裴宴握住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两边都是花,白的、红的、紫的。沈予叫不出名字。花瓣上沾着水珠,刚浇过的。脚下铺了地毯,软软的。
裴宴走在他旁边,手一直握着他的。沈予的心跳很快。他看了一眼裴宴的侧脸,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沈予手心里轻轻点着——他紧张。
沈予反手握住了他。
走到棚子下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着黑色衣服,胸口别着花。沈予不认识。
那人看着他们笑了笑。“请站到这里。”
裴宴拉着沈予站过去。那人说了几句话,沈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脑子里嗡嗡的,心跳得像打鼓。
他看见老李在下面冲他竖大拇指。他看见裴宴的助理举着相机拍照。他看见那些人都在看他们——几百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开始抖。
裴宴握紧了他。
“沈予。”裴宴叫他。
沈予抬起头。
裴宴看着他。“你愿意吗?”
沈予愣了一下。这个问题裴宴问过很多次了——在出租屋里问过,在新家问过,在巷子里问过,在民政局问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有几百个人在听。
“愿意。”沈予说。
裴宴的嘴角弯了。他转过身,对着下面的人说:“他愿意了。”
下面有人鼓掌,有人笑。
裴宴把沈予拉进怀里,低下头,吻住了他。
沈予的脑子一片空白。几百个人在看,裴宴在亲他。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吹口哨,老李的声音最响。裴宴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他才退开。沈予的耳朵红透了。
裴宴看着他,笑了。
下面有人喊“讲话”,又有人跟着喊。裴宴转过身,看着下面的人。他没有拿话筒,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叫沈予。”裴宴说,“我老公。”
下面有人笑。裴宴没有笑。
“我找了他三年。”
下面安静了。
“找到了。追了很久。他答应了。”裴宴顿了顿,“今天他嫁给我了。”
沈予在旁边小声说“是领证”。
裴宴没理他。
“谢谢你们来。”
下面有人鼓掌。
裴宴拉着沈予走下了台。
到了后台,沈予看着裴宴。“你刚才说嫁。”
裴宴说“嗯”。
“我说了是领证。”
裴宴说“一样”。
“不一样。”
裴宴看着他。“那你娶我。”
沈予说“好”。
裴宴弯了弯嘴角。“走,吃饭。”
他拉着沈予走进一个大厅。里面摆了十几桌,每桌上都放着花。
沈予看着那些桌子。“你不是说一百多人吗?”
“一百多人,十几桌,一桌十个人,刚好。”
沈予算了算,一百多人确实要十几桌。他没再说话。
裴宴拉着他坐在主桌。桌上只有他们俩。其他人都在别的桌。
沈予看着空荡荡的主桌。“怎么只有我们?”
“你是主角。”
沈予的耳朵又红了。
裴宴给他夹菜。沈予吃了一口。裴宴看着他。“好吃吗?”
“嗯。”
裴宴又夹了一筷子。沈予吃了。裴宴又夹。
沈予说“你自己吃”。
裴宴说“看你吃我就饱了”。
沈予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
吃到一半,有人过来敬酒。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笑着说“裴总,恭喜恭喜”。裴宴站起来,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那人走了。又来了一个。又走了。来了好几个。裴宴喝了好几杯。
沈予在旁边看着。裴宴的脸没红,但耳朵红了。
沈予拉了拉他的袖子。“少喝点。”
裴宴低头看着他。“你替我喝。”
沈予说“我不会喝”。
裴宴说“你喝过”。
沈予说“四瓶啤酒”。
裴宴说“那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