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想了想。“有一点。”
“什么时候?”
“填表的时候。笔没水了。”
裴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鼻音。他松开沈予,看着他的眼睛。
“我紧张了一路。”裴宴说。
“从家到民政局?”
“从昨晚开始。”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眼睛很亮,在阳光下像两颗星星。他的嘴角弯着,但沈予能看出来他不是在笑。他是在高兴。
“那现在呢?”沈予问。
“现在不紧张了。”
“为什么?”
裴宴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子。“因为已经拿到了。”
沈予忍不住笑了。裴宴也笑了。两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对着太阳笑了一会儿。然后裴宴握住沈予的手。
“走吧。回家。”
“嗯。”
两个人下了台阶,往车的方向走。沈予低头看着裴宴握着他的手,又抬头看裴宴的侧脸。
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嘴角是弯的。一直弯着。
上了车,裴宴发动车,没有立刻开。他把红本子放在副驾驶前面的储物格里,和沈予的那本放在一起。
两个本子挨在一起,红色的,很亮。他看了两秒,然后挂挡,开出了停车场。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以后把本子放哪儿?”
裴宴想了想。“床头柜。”
“为什么?”
“每天睡觉前看一眼。”
沈予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好看的?”
裴宴看着他。“有你的名字。”
沈予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手上,戒指闪了一下。他低下头,摸了摸。
回到家,裴宴换了鞋,走进卧室。沈予跟在后面。裴宴把两个红本子放在床头柜上,并排摆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看着沈予。
“中午想吃什么?”
“都行。”
“那做你爱吃的。”
裴宴走进厨房。沈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裴宴打开冰箱,拿出鱼和青菜。洗菜的时候,水龙头开得很小。
切菜的时候,刀起刀落,很利落。和以前一样。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的无名指上戴着戒指,银色的,在水光里闪了一下。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以后做饭要摘戒指吗?”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不摘。”
“万一掉了呢?”
“不会掉。你戴着也没掉。”
沈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戒指。确实没掉。他戴了好几天了,洗澡没掉,睡觉没掉,送外卖也没掉。
裴宴继续切菜。沈予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拿起遥控器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关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江面上有船,慢慢地移动,拖出长长的尾巴。他看了一会儿,走回厨房门口。
裴宴正在炒菜。油烟机开着,声音有点大。沈予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裴宴的脊背挺得很直,和以前一样。
但他今天穿了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敞着。戒指在他手上,随着翻炒的动作闪了一下又一下。
沈予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他。裴宴的身体僵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怎么。想抱你。”
裴宴关掉火,放下锅铲,擦干手。他转过身,把沈予拉进怀里。
“沈予。”他叫他。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今天抱了我三次。”
沈予的耳朵红了。“你数了?”
“嗯。”
沈予把脸埋在他肩上。裴宴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是不是高兴?”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嗯。”
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我也是。”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裴宴从后面抱着他。床头柜上放着两个红本子,并排摆着。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上面,红红的。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我也没睡。”
沈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沈予问。
裴宴想了想。“在想你。”
“我就在你旁边。”
“那也想。”
沈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裴宴的脸。裴宴闭上眼,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裴宴。”他叫他。
“嗯。”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粥。”
“好。”
裴宴睁开眼,看着他。“沈予。”
“嗯。”
“你今天在民政局,有没有拍照?”
“拍了。你用手机拍的。”
“我是说,你有没有用自己手机拍?”
沈予愣了一下。“没有。”
裴宴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两个人站在红色的墙前面,手里拿着红本子。沈予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你发给我。”沈予说。
裴宴把照片发给了他。沈予保存下来,设为聊天背景。他看着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裴宴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你设成背景了?”
“嗯。”
“我看看。”
沈予把手机转过来。裴宴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设成同一张照片。
两个人看着各自的手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是江,是城市,是万家灯火。
沈予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裴宴从后面抱着他,手搭在他腰上。
“沈予。”他叫他。
“嗯。”
“晚安。”
“晚安。”
沈予闭上眼。裴宴的手搭在他腰上,安安静静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半夜醒了一次,裴宴还抱着他,手还搭在他腰上。和睡着之前一模一样。
他闭上眼,又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