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是在一个普通的傍晚说要出去的。

沈予刚从外面回来，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裴宴从厨房探出头。“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买点东西。”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沈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紧张。

“我陪你去？”

“不用。很快回来。”

裴宴走到门口换鞋。沈予跟过去，靠在墙上看着他。裴宴系好鞋带，站起来。沈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裴宴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你主动亲我。”

“不行吗？”

“行。”

裴宴拉开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来。“等我。”

“等你干嘛？”

“等我回来。”

沈予笑了。“好。”

电梯门关上了。沈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屋里。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关掉。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有车经过，不是裴宴的车。他站了一会儿，走回沙发坐下。手机亮了。裴宴的消息。“到楼下了。”

沈予愣了一下。这么快？他走到窗边，往下看。裴宴的车停在楼下，他下了车，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沈予看着那个袋子，和上次装戒指的袋子不一样。这次是纸袋，白色的，上面印着某个商店的名字。他不认识那个商店。

裴宴进了大楼。沈予站在门口等。电梯门开了，裴宴走出来，手里提着那个纸袋。

“你买了什么？”沈予问。

“换上衣服。”

裴宴把纸袋递给他。沈予接过来，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件衬衫，白色的，料子很软。他拿出来，展开。衬衫很普通，没有花纹，但剪裁很好，和他在商场里看到的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沈予看着他。“你前几天出去，就是买这个？”

“嗯。”

沈予拿着衬衫，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看着他。“换上。”

“现在？”

“嗯。”

沈予走进卧室，换了衬衫。镜子里的自己穿着白衬衫，有点不习惯。他从来不穿衬衫，只穿T恤和外卖服。这件衬衫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他走出来。裴宴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看吗？”沈予问。

裴宴没有回答。他走过来，站在沈予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手指有点凉，碰到沈予的脖子，痒痒的。

“走吧。”裴宴说。

“去哪儿？”

“去了就知道。”

裴宴握住他的手，拉着走出门。电梯里，沈予看着裴宴的侧脸。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沈予手心里轻轻点着。他在紧张。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裴宴转过头，看着他。“到了你就知道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裴宴拉着他走出大楼，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沈予坐进去，裴宴绕到驾驶座，上了车。车开动了。

“到底去哪儿？”沈予问。

“城中村。”

沈予愣了一下。“去那儿干嘛？”

“去了就知道。”

沈予没有再问。他看着窗外。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天快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又暗下来，又滑过去。

他想起第一次去城中村的时候，那时候他以为裴宴是一个落难的Omega，需要他保护。现在他知道了，裴宴什么都不需要。但他留下来了。

车停在巷口。裴宴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沈予下了车，站在巷口。那盏路灯还是忽明忽暗的，和以前一样。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大半，地上有积水。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味道，和以前一样。

“走吧。”裴宴说。

他握住沈予的手，走进巷子。两个人走得很慢，鞋踩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声响。那盏路灯闪了一下，又亮了。裴宴停下来。

沈予也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那盏路灯。忽明忽暗的，和第一次见到裴宴时一样。

“沈予。”裴宴叫他。

沈予转过头。裴宴站在他面前，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和装戒指的盒子一样。

沈予的心跳快了一拍。

裴宴打开盒子。里面是那两枚戒指。银色的，很亮。他拿出来，把盒子放回口袋。然后他单膝跪在地上。

沈予愣住了。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那盏路灯嗡嗡的声音。裴宴跪在地上，仰着头看他。那眼神不是委屈，不是试探，是一种沈予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沈予。”他叫他，声音很轻，“你愿意被我黏一辈子吗？”

沈予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想起第一次在这条巷子里见到裴宴的时候，裴宴靠在墙上，浑身发抖，说“带我走”。他想起裴宴说“我会来找你的”。

他来了。等了三年，找了一年，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现在他跪在这条巷子里，问他愿不愿意。

“你起来。”沈予说，声音有点哑。

“你不答应我不起来。”

沈予的眼泪掉下来了。他伸手，把裴宴拉起来。裴宴站起来，看着他。

“你答应了？”他问。

沈予擦了擦脸。“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