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是在第三天接到警察电话的。
电话打来的时候,沈予正在厨房洗碗。裴宴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
沈予听见警察说“查到了”,放下碗,擦干手,走出来。裴宴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拿起来,关了免提。
“嗯。你说。”
沈予站在他旁边,听不见电话那头说什么。只看见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知道了。”裴宴说,“我会处理。”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沈予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说?”沈予问。
“查到了。是陈家的人。那个姓陈的,叫陈远。以前生意上有过节。”裴宴顿了顿,“他承认信是他让人放的。但他说是‘开玩笑’。”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开玩笑?”
“嗯。警察警告了他,让他不要再靠近你。他说知道了。”
沈予看着他。“你信吗?”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不信。”
沈予没有说话。裴宴伸手,握住他的手。“我去找他。”
沈予愣了一下。“找他干嘛?”
“当面谈。”
“你刚才不是说警察已经处理了吗?”
“警察处理了。但我要让他知道,没有下次。”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沈予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笑。他的嘴角是平的,眼睛是冷的。
“我陪你去。”沈予说。
裴宴看着他。“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去,我会分心。”
沈予愣了一下。裴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在家等我。很快回来。”
“多久?”
“两个小时。”
沈予看着他,看了很久。“那你答应我。”
“什么?”
“不动手。”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如果他不动手,我就不动手。”
沈予点了点头。“那你走吧。早点回来。”
裴宴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沈予跟在后面。裴宴系好鞋带,站起来。沈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裴宴看着他。
“干嘛?”沈予问。
“你主动亲我。”
“不行吗?”
“行。”裴宴弯了弯嘴角。他拉开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来。“等我回来做饭。”
“好。”
裴宴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沈予看见他站在里面,冲他挥了挥手。沈予也挥了挥手。
门关上了。屋里很安静。沈予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厨房,把剩下的碗洗完。擦干手,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看了一会儿,关掉。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裴宴的车正从地库开出来,黑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拐出小区,消失在车流里。
沈予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裴宴到陈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陈家的公司在城北,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裴宴来过一次,很久以前,谈生意的时候。那时候陈远坐在他对面,笑着倒茶,说“裴总,合作愉快”。后来合作没成,陈远赔了不少钱。他一直觉得是裴宴害的。
裴宴出了电梯,前台站起来。“先生,您有预约吗?”
裴宴没有看她。他往里走。前台追出来。“先生,先生——陈总在开会——”
裴宴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坐着三四个人,陈远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笔,正在说什么。看见裴宴,他的笔停了。
“裴宴?”陈远站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裴宴站在门口,看着他。“你的人,跟踪沈予。放威胁信。你知不知道?”
陈远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裴宴看见了。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裴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宴走进会议室,站在他面前。旁边几个人站起来,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拿起手机。
“陈远。”裴宴叫他,声音很低,“你听不懂,我再说一遍。沈予是我的人。你动他,就是动我。”
陈远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没有笑。“裴总,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威胁信?什么跟踪?”
裴宴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把手机拿出来,点开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那封信,还有那行字。“你以为沈家倒了就安全了?”
陈远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头。“这不是我写的。”
“笔迹鉴定过了。”
陈远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的红。“裴宴,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在你那一亩三分地横着走,但这里是陈家——”
“我知道。”裴宴打断他,“所以我来了。”
陈远看着他,没有说话。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裴宴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陈远。
陈远比裴宴矮半个头,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他。那姿势让裴宴想起沈予。但沈予仰头看他的时候,眼睛是亮的。陈远的眼睛是暗的。
“你想怎么样?”陈远问。
“不想怎么样。”裴宴说,“告诉你一声。沈予的事,你不要碰。”
“如果我碰了呢?”
裴宴看着他。“你知道后果。”
陈远的手指收紧了。他攥着笔,指节泛白。旁边几个人都不敢动,不敢说话。陈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松开笔,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
“行。裴总,你说了算。”他站起来,伸出手,“不打不相识。以后不会了。”
裴宴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没有握。他转过身,走了出去。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听见陈远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他没听清。他没有回头。
进了电梯,裴宴靠在墙上,闭上眼。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平安符,攥得很紧。他想起沈予说“你答应我,不动手”。
他没有动手。但他想。他想把陈远按在桌上,让他把那些话收回去。他没有。因为沈予说了,不动手。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裴宴走出去,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掏出手机,给沈予发了一条消息。“谈完了。回来。”
沈予秒回。“好。”
裴宴看着那个“好”字,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
裴宴到家的时候,沈予正站在厨房里切菜。听见门响,他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裴宴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沈予。下巴搁在他肩上。
“怎么样?”沈予问。
“没动手。”
沈予的手顿了一下。“他答应了?”
“嗯。表面答应了。”
沈予转过头,看着他。“表面?”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会再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