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是在送外卖的时候发现那封信的。
那天中午,他回到站点,把餐箱放好,准备去便利店买个饭团。走到电动车旁边,看见车筐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写了三个字:沈予收。
他站在电动车旁边,看着那个信封。信封很普通,哪儿都能买到。他把信封拿起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他。穿着那件灰色T恤,骑在电动车上,等红灯。拍的是侧面,背景是城东那个十字路口,他每天都会经过。他不记得那天有人拍他。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黑色的,圆珠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你以为沈家倒了就安全了?”
沈予看着那行字,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手里的照片抖了一下。他把照片塞回信封,把信封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
“沈予!吃饭了!”老李在站点里面喊他。
沈予应了一声,走进站点。老李端着饭盒,坐在凳子上,看见他进来。“你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太阳晒的。”
老李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沈予坐在椅子上,拿出手机,想给裴宴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发什么呢?“我收到一封信”?裴宴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会担心,会生气,会做沈予不想看见的事。
他把手机收起来,拿起饭团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下午送外卖的时候,沈予一直在想那封信。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有一个人站在暗处,看着他。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知道那个人在。
他送完最后一单,把车停在路边,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遍。拍得很好,很清晰,连他车筐里的餐箱都拍到了。不是随手拍的,是专门拍的。那个人跟过他,他知道他每天走哪条路,知道他在哪个路口等红灯。
沈予把照片塞回信封,放进口袋里。他想起裴宴说“那辆车不会再出现了”。那辆车不在了,但人还在。人换了一种方式,告诉他:我还在。
沈予回到家的时候,裴宴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他探出头来。“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裴宴。和每天一样。
裴宴的手顿了一下。“今天怎么这么黏?”
“想你了。”
裴宴放下刀,擦干手,转过身,把他拉进怀里。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没怎么。”
裴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烧。”
“我没生病。”
“那你今天怎么了?”
沈予把脸埋在他肩上。“想你了。”又说了一遍。
裴宴没有再问。他抱着沈予,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今天送了多少单?”裴宴问。
“九单。”
“累不累?”
“不累。”
“那洗手吃饭。”
沈予松开他,走进卫生间,洗了手。他站在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正常,看不出什么。他把手擦干,走出去。
裴宴已经把菜端上桌了。红烧鱼、炒青菜、一碗汤。沈予在他对面坐下,裴宴的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
“今天鱼很新鲜。”裴宴说。
沈予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很好吃,但他吃不出味道。他嚼了嚼,咽下去。
“好吃吗?”裴宴问。
“好吃。”
裴宴看着他。“你是不是有心事?”
沈予愣了一下。“没有。”
“你吃鱼的时候没有吐刺。”
沈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他把刺挑出来,放在碟子里。裴宴没有说话,继续吃饭。沈予也继续吃饭。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吃完饭,沈予洗碗。裴宴站在旁边看。沈予把碗洗好,放好,擦干手,转过身。裴宴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今天不对劲。”裴宴说。
“哪里不对劲?”
“你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
沈予看着他,忽然很想把那封信拿出来。告诉他:有人拍了我,有人写了那句话。但他没有。因为他知道裴宴会做什么。他会去找那个人,会用他的方式让那个人消失。沈予不想让他那样做。不是因为他怕那个人,是因为他不想让裴宴再去做那些事。他不想让裴宴的手上再沾那些东西。
“可能是累了。”沈予说,“今天单多。”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去休息。”
沈予点点头,走进卧室,躺在床上。裴宴跟进来,在他旁边躺下,从后面抱着他。手搭在他腰上。
“沈予。”他叫他。
“嗯。”
“你如果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好。”
裴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沈予闭上眼,睡不着。他想着那封信,想着那行字。“你以为沈家倒了就安全了?”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沈家已经倒了,沈伯远被判了刑,沈清还在医院。还有谁?他不知道。
他翻了个身,面对裴宴。裴宴闭着眼,呼吸很轻。沈予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裴宴没有醒。
第二天,沈予出门的时候,把那封信放进了背包里。他没有告诉裴宴。
他骑上电动车,出了小区,往城东的方向骑。经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他放慢车速,看了看四周。没有人,没有车。他继续骑。
送完第一单,他掏出手机,给裴宴发消息。“到了。”
裴宴回。“好。”
沈予把手机收起来。
送完第二单,他又发了一条。“送完了。”
裴宴回。“回来吗?”
“还有两单。”
“那送完告诉我。”
“好。”
沈予看着这些消息,嘴角翘了一下。裴宴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发消息,每天等。他不知道那封信的事。沈予不想让他知道。
下午送最后一单的时候,沈予又经过那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看四周。没有人。绿灯亮了,他骑过去。
回到家,裴宴在沙发上看手机。看见他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裴宴靠过来,头枕在他腿上。
“今天累不累?”裴宴问。
“不累。”
“那明天少送几单。”
“为什么?”
“因为你昨天说累。”
沈予愣了一下。他昨天说“可能是累了”,裴宴记住了。沈予伸手,摸了摸裴宴的头发。裴宴闭着眼,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裴宴。”他叫他。
“嗯。”
“如果有人想伤害你,你会怎么办?”
裴宴睁开眼,看着他。“谁?”
“不知道。就是问问。”
裴宴坐起来,面对着他。“我会先动手。”
沈予的手指收紧了。“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出事。”
裴宴看着他。“怕。但更怕你出事。”
沈予的鼻子酸了。他伸手,把裴宴拉进怀里。裴宴的脸埋在他肩上,手环在他腰上。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闷闷的。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裴宴没有说话。他抱着沈予,抱了很久。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裴宴从后面抱着他。沈予睁着眼,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那封信在背包里,背包在客厅。
他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他不能告诉裴宴,也不能不告诉裴宴。告诉了,裴宴就会动手。不告诉,那个人就会一直在。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