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叹了口气,起床洗漱。换了衣服,走到门口换鞋。裴宴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车钥匙。沈予系好鞋带,站起来。
“走吧。”裴宴说。
“你早饭还没吃。”
“回来吃。”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拉开门,走出去。沈予跟在后面。
庙在城北,开车四十分钟。裴宴开得很稳,不急不慢。但沈予注意到他超了好几辆车。
“你开慢点。”沈予说。
“没超速。”
“你刚才超了三辆车。”
裴宴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到了庙里,天已经全亮了。庙不大,在一条巷子里面,门口有两棵老槐树。沈予来过一次,就是很久以前给裴宴求平安符那次。
裴宴把车停在巷口,两个人走进去。庙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烧香。沈予走到大殿门口,裴宴跟在后面。
“你在这儿等我。”沈予说。
“不能一起进去?”
“你进去也行。但要烧香。”
裴宴想了想。“我等你。”
沈予走进大殿,请了香,跪在蒲团上。他闭着眼,想了很久。求什么呢?平安。他以前只求平安,自己的平安,裴宴的平安。
现在也是。但多了一样。
他求裴宴不要再害怕。求他不要怕自己会走,不要怕自己会生病,不要怕自己会出事。求他能好好睡觉,好好吃饭,不要再在雨里等人。他睁开眼,把香插进香炉里。
殿外有一个师父,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摆着各种平安符。红色的,黄色的,绣字的,不绣字的。沈予走过去,挑了一个红色的,和旧的那个一样的。
师父问他写什么字,他说“平安”。师父拿笔写了,递给他。沈予付了钱,把平安符揣进口袋里。
走出大殿,裴宴站在槐树下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一块亮,一块暗。沈予走过去。
“求到了?”裴宴问。
沈予把平安符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红色的,很亮,背面用黑色的笔写着两个字:平安。裴宴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
“怎么是黑色的?”他问。
“师父用笔写的。”
“不是绣的?”
“绣的要等三天。”
裴宴把平安符攥在掌心里,抬起头。“那三天后再来。”
沈予笑了。“好。”
裴宴把平安符放进口袋里,和旧的放在一起。两个平安符贴在一起,一个褪色了,一个很亮。他拍了拍口袋,嘴角弯着。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出巷子,上了车。裴宴发动车,开得很慢。和来的时候不一样。沈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裴宴。”他叫他。
“嗯。”
“你以后不用再求了。”
裴宴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在。”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车开得很慢,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回到家,裴宴把两个平安符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旧的,新的,并排摆在一起。沈予换了衣服,走进厨房煮粥。裴宴跟在后面,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沈予。”他叫他。
“嗯。”
“你刚才在庙里,求了什么?”
沈予的手顿了一下。“平安。”
“还有呢?”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求你不要再害怕。”
裴宴的手指收紧了。
“求你能好好睡觉,好好吃饭。”沈予说,“不要再在雨里等人。”
裴宴没有说话。他把脸埋在沈予后颈里,抱得很紧。沈予继续煮粥,没有回头。粥煮好了,他盛出来,两碗。
裴宴端到桌上,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裴宴的脚伸过来,搁在沈予脚踝上。和以前一样。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以后每年都去求一个。”
沈予愣了一下。“每年?”
“嗯。每年都去。求到你老。”
沈予看着他。“求那么多干嘛?”
裴宴想了想。“攒着。老了拿出来看。”
沈予笑了。“那要攒很多。”
裴宴弯了弯嘴角。“嗯。很多。”
那天晚上,沈予躺在床上,快要睡着的时候,裴宴从后面抱着他,手搭在他腰上。床头柜上放着两个平安符,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上面。
“沈予。”裴宴叫他,声音很轻。
“嗯。”
“旧的收起来了。”
沈予翻了个身,面对着他。黑暗中看不清裴宴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依然很亮的眼睛。
“放哪儿了?”沈予问。
“抽屉里。”
“你不是说不换吗?”
裴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说的,换一个新的。你求的。”
沈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那你两个都带着。一个旧的,一个新的。”
裴宴弯了弯嘴角。“好。”
他凑过来,在沈予额头上亲了一下。沈予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自己额头上,温热的。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明天还送外卖吗?”
“送。”
“几点回来?”
“六点。”
裴宴把他拉进怀里。“那明天见。”
沈予笑了。“明天见。”
窗外是江,是城市,是万家灯火。沈予把脸埋在裴宴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他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