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是在洗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那天裴宴出门了,说是公司有事,走之前站在门口要了三下亲,又说“早点回来”。沈予说“你又不是我,我才是送外卖的那个”。裴宴说“那你也要早点回来”。沈予说“知道了”。
裴宴走了之后,沈予把脏衣服收进洗衣篮。裴宴的外套挂在椅背上,他拿起来的时候,摸到口袋里有什么东西。鼓鼓的,硬硬的。他伸手进去,掏出来。
两个平安符。
一个旧的,红色的布袋已经褪色了,边缘起了毛,穗子散了,用一根红线重新绑过。沈予认得这个。
这是他很久以前在庙里求的那个,在出租屋的时候塞在枕头底下,后来被裴宴拿走了。他走的时候带走了,被沈伯远关在院子里的时候攥在手里,回来之后又还给了裴宴。裴宴一直带在身上。
另一个是新的。红色的,很亮,穗子整整齐齐的,没有褪色,没有起毛。沈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用金色的线绣着两个字:平安。他没见过这个。
他拿着两个平安符,站在洗衣机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把两个平安符放在床头柜上。
下午裴宴回来的时候,沈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裴宴换了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行。送了多少单?”
“九单。你说每天不超过十二单。”
裴宴弯了弯嘴角。“这么听话?”
“嗯。”
裴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沈予没有躲。过了一会儿,裴宴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他经过床头柜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沈予看着他的背影。裴宴站在床头柜前面,拿起那两个平安符,看了看,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端着水杯走出来,在沈予旁边坐下。
“你看到了?”他问。
沈予点点头。“洗衣服的时候摸到的。”
裴宴没有说话。他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那个新的,”沈予说,“你什么时候求的?”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你走的第一天。”
沈予愣了一下。他走的第一天。他被沈伯远从警局带走、关在院子里的第一天。裴宴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你求什么?”沈予问。
裴宴看着他。“求你能回来。”
沈予的鼻子酸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不知道。”裴宴说,“但求了,心里好受一点。”
沈予看着他,没有说话。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沈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以前不信这些。”沈予说。
“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
裴宴想了想。“你给我的那个,我一直带着。你走的时候带走了,后来又还给我了。我觉得它有用。”
沈予忍不住笑了。“那是你自己回来的。不是平安符保佑的。”
“你怎么知道?”
沈予愣了一下。裴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万一有用呢。”裴宴说。
沈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他伸手,碰了碰裴宴的口袋。两个平安符都在里面,鼓鼓的。
“给我看看。”沈予说。
裴宴把两个平安符都掏出来,放在沈予手心里。旧的褪色了,新的很亮。沈予把旧的翻过来,背面没有绣字,什么都没有。
他求的那个时候,庙里的师父说“这个保平安,你带着就行”,他也没在意。后来给了裴宴,裴宴就一直带着。
“这个旧的要换了。”沈予说,“都褪色了。”
“不换。”裴宴说。
“为什么?”
“因为是你求的。”
沈予看着他。“那你可以换一个新的,旧的收起来。”
裴宴想了想。“那你会再去求一个吗?”
沈予愣了一下。“什么?”
“新的。”裴宴说,“你去求一个新的,给我。我就把旧的收起来。”
沈予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裴宴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自己不是求了一个吗?”沈予说。
“那个是我求的。不是你的。”
沈予的耳朵红了。“有什么区别?”
“有。你求的,是你想让我平安。我求的,是我想让你回来。”
沈予看着那两个平安符,心里又酸又软。旧的褪色了,新的很亮。一个是他求的,一个是裴宴求的。他求的时候,不知道裴宴是谁。裴宴求的时候,不知道他在哪里。
“好。”沈予说,“我去求一个。”
裴宴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什么时候去?”
裴宴想了想。“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是有事吗?”
“推了。”
沈予看着他。“你公司——”
“推了。”裴宴的语气很平淡,不容商量。
沈予笑了。“行。明天去。”
那天晚上,裴宴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糖醋排骨、炒青菜、番茄蛋汤。沈予坐在餐桌旁边,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回来之前。”
“你做这么多干嘛?”
裴宴在他对面坐下,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庆祝。”
“庆祝什么?”
“庆祝你明天去给我求平安符。”
沈予无语。“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先庆祝。”
沈予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裴宴笑得很开心。他低头吃饭,脚在沈予脚踝上蹭了两下。沈予没理他,继续吃鱼。
第二天早上,裴宴起得很早。沈予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好衣服了,坐在床边等他。
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鞋也很亮。沈予揉了揉眼睛。
“你起这么早?”
“嗯。”
“几点?”
“六点。”
沈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庙里七点开门。
“你这么着急干嘛?”
裴宴看着他。“想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