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出门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太阳很大,晒得柏油路发软。他骑到城东送完第一单,抬头看了一眼天,西边有一团黑云,压得很低。他没在意。
送完第二单的时候,风起来了,把路边的树吹得哗哗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暴雨黄色预警。
他给裴宴发了一条消息。“要下雨了。你关窗。”
裴宴秒回。“你在哪?”
“城东。还有两单。”
“回来吧。不差这两单。”
“送完就回。很快。”
裴宴没有再回。沈予把手机收起来,继续骑。
第三单送到的时候,雨已经下来了。不大,一滴一滴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骑到第四单的地址,一栋老居民楼,没有电梯。他停好车,拿着餐跑上六楼。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很大了。不是那种温柔的下法,是砸下来的,劈头盖脸的。
他冲到电动车旁边,雨衣还没穿好,浑身已经湿透了。
他骑出小区,雨打在脸上生疼。眼镜上全是水,看不清路。他摘下来,揣进口袋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他没有看。雨太大了,他不敢分心。
路边的积水已经漫到人行道上,电动车碾过去,水花溅起半人高。
他骑了大概二十分钟。平时只需要十分钟的路,今天走了两倍的时间。
到家的时候,他已经从里湿到外。衣服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淌水,鞋里能倒出水来。
他把电动车停好,往大楼门口走。走了两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宴站在大楼门口的台阶上。没有打伞。穿着一件薄外套,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往下淌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沈予骑过来的方向。
沈予跑过去。“你怎么站这儿?”
裴宴看着他。嘴唇有点白,但嘴角弯了一下。“等你。”
“下这么大雨你不在家等着,站外面干嘛?”
“你说很快回来。很快是多快?”
沈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手摸了一下裴宴的手,冰凉的。又摸了一下他的脸,也是凉的。
“你站了多久?”
裴宴想了想。“不知道。你发消息说还有两单的时候下来的。”
沈予看了一下手机。那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裴宴,内容是“回来吧。不差这两单”。发件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他在雨里站了一个小时。
沈予的鼻子酸了。“你是不是傻?”
“嗯。”裴宴应了一声,没有反驳。
沈予拉住他的手,往大楼里走。裴宴的手冰凉,他攥紧了一点。
进了电梯,两个人都是湿的,水从身上滴下来,在电梯地板上汇成一小滩。裴宴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沈予。
“你也是湿的。”他说。
“我送外卖,下雨当然湿。你站外面淋雨,不是傻是什么?”
裴宴没有回答。他看着沈予,嘴角弯着。沈予被他看得没脾气了。
电梯到了顶层,门开了。沈予拉着裴宴走进屋,把他推进浴室。
“洗澡。热水。洗久一点。”
裴宴站在浴室门口,看着他。“你呢?”
“我换衣服。”
“你也湿了。”
“我知道。你先洗。”
裴宴没有动。他伸手,把沈予拉进浴室。“一起洗。”
沈予的耳朵红了。“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行。”
“你身上也是凉的。”裴宴的手搭在他手腕上,指尖冰凉。“你淋了雨,不洗澡会感冒。”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还是白的。
“你先洗。你洗完了我再洗。”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那你站在门口等我。不许走。”
沈予愣了一下。“等你干嘛?”
“等我洗完。我要知道你还在。”
沈予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好。我站在门口等你。”
裴宴松开手,走进浴室。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沈予靠在门边的墙上,听见水声。哗哗的,很热,水蒸气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鞋里还能倒出水来。他脱了鞋,光脚站在地板上。
水声停了。
门开了,裴宴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裹着浴巾。“你还在。”
“我说了在。”
裴宴弯了弯嘴角。“该你了。”
沈予走进浴室。水还是热的,他冲了很久,把身上的寒气冲掉。
出来的时候,裴宴已经换了干衣服,坐在床上。他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看见沈予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沈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裴宴把毛巾盖在他头上,帮他擦头发。
动作很轻,很慢。一缕一缕地擦,从发根到发梢。
沈予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裴宴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温热的,和刚才冰凉的手不一样。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刚才回来的时候,看见我站在门口,在想什么?”
沈予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你怎么不在家待着。”
“还有呢?”
“在想你淋了雨会不会感冒。”
“还有呢?”
沈予抬起头。裴宴的手停在他头发上,低头看着他。那眼神不是委屈,不是试探,是一种很认真的、想知道答案的注视。
“在想你等了多久。”沈予说。
裴宴弯了弯嘴角。“一个小时。”
“我知道。我看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