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是在下午发现那条消息的。
他提前送完了最后一单，想着早点回家。裴宴最近总是在门口等他，站在电梯间里，靠着墙，手机拿在手里，看见电梯门开了就抬起头。
沈予说过好几次不用等，裴宴说好，第二天还是站在那儿。所以他今天想早点回去，让他少站一会儿。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有人。厨房没有声音，客厅没有声音，卧室门开着，也没有人。沈予换了鞋，走进去。
他以为裴宴出门了，正要掏手机打电话，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水声。他在洗澡。
沈予在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开电视。按了一下，没反应。按了两下，还是没反应。他低头一看，遥控器没电了。
他把遥控器放下，在沙发上躺下来，掏出手机刷新闻。刷了一会儿，茶几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裴宴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弹出一条消息。沈予没有看别人手机的习惯，但他扫了一眼——那条消息正好在屏幕正中间，想不看见都难。
“昨晚的事，我还在想。你呢？”
沈予的手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发信人的名字没有存，是一串号码。消息的内容不长，但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昨晚。还在想。你呢。他把手机放下，坐起来。电视是黑的，窗帘拉着，屋里很安静。卫生间里的水声还在响。
沈予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裴宴的手机。屏幕已经暗了，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脑子里还是那行字。“昨晚的事，我还在想。你呢？”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三十秒，可能是三分钟。水声停了。卫生间的门开了，裴宴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穿着那件灰色T恤。他看见沈予，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嗯。”沈予应了一声。
裴宴走过来，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低头看他。头发上的水滴下来，落在沈予脸上。“怎么了？”
“没怎么。”
裴宴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落在沈予鼻尖上，沈予伸手擦掉。
“你手机响了。”沈予说。
裴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沈予看着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很平静。他划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打了几个字，把手机放下了。
“谁啊？”沈予问。
“没谁。广告。”
沈予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两下，停一下。他在紧张。
“广告会叫你‘你’？”沈予问。
裴宴的手指停住了。他低头看着沈予。“你看了？”
“屏幕亮了。我扫了一眼。”
裴宴没有说话。沈予坐起来，面对着他。“昨晚的事，我还在想。你呢？这是什么？”
裴宴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放松的、甚至有点漫不经心的笑，是一种带着一点无奈的、如释重负的笑。
“你吃醋了？”他问。
沈予的耳朵红了。“没有。”
“那你问这么清楚？”
“我就是好奇。”
裴宴把手机拿起来，解锁，递给他。“自己看。”
沈予看着那部手机，没有接。“我不看。”
“你看吧。看了就知道。”
沈予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他点开那条消息，往上翻。对话记录很短。第一条是昨天半夜发的，来自同一个号码。
只有两个字：“在吗？”裴宴没有回。第二条是今天早上，还是那个号码：“昨晚谢谢你。”裴宴回了两个字：“没事。”第三条就是刚才那条：“昨晚的事，我还在想。你呢？”
沈予往下翻，没有了。他把手机放下，抬起头。裴宴正看着他，嘴角弯着。
“看完了？”裴宴问。
沈予点点头。
“知道是谁了吗？”
沈予摇摇头。
裴宴拿过手机，拨了那个号码。开了免提。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那边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点紧张。
“裴先生？”
“嗯。你说昨晚的事，什么事？”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是……您帮我解决的那个合同纠纷。昨晚您让人送来的文件，我收到了。谢谢您。”
裴宴看着沈予。“听到了？”
“听到了。谢谢裴先生。”那边又说了一遍。
裴宴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看着沈予。“昨晚的事，是他公司的合同纠纷。我让律师帮他处理了。他发消息感谢我。‘在吗’是昨晚发的，我没看到。‘昨晚谢谢你’是今天早上发的，我回了。‘我还在想’——他在想合同的事。”
沈予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沈予。”裴宴叫他。
“嗯。”
“你吃醋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热的。”
裴宴笑了一声。他伸手，把沈予的脸捧起来，让他看着自己。“你吃醋了。”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予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嘴角弯着，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在高兴。沈予吃醋了，他在高兴。
“你是不是很开心？”沈予问。
裴宴想了想。“是。”
沈予把他的手拍开。“变态。”
裴宴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吃醋，我就开心。”
沈予的耳朵更红了。他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做饭。”
裴宴跟在后面。沈予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西红柿。裴宴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沈予。”
“嗯。”
“你刚才是不是很生气？”
“没有。”
“那你是不是很难过？”
沈予的手顿了一下。他确实难过了一下。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