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予发现最近有一个客人总点他的单。
不是同一个人，是同一个地址。城东一个写字楼，十二楼，一个叫“林先生”的人。
每次都是同一家店的同一份餐，一份牛肉饭，加一个煎蛋。备注栏永远写着同一句话：“让上次那个小哥送。”
沈予第一次看到这个备注的时候，没在意。第二次也没在意。第三次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
送完餐，那个林先生从办公室里出来。年轻人，戴眼镜，穿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看着比他大几岁。他接过餐，没有立刻走，靠在门框上，看着沈予。
“你每天都送外卖？”他问。
“嗯。”
“辛苦吗？”
“还行。”
林先生笑了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沈予。“不用找了。”
沈予低头一看，一百的。这单才三十几块。他抬起头。“太多了。”
“不多。拿着。”
沈予犹豫了一下，还是找了零。林先生看着他把零钱递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挺有意思的。”他把零钱收起来，转身走进办公室。沈予骑上电动车走了，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第二天，又有一单。同一家店，同一份餐，同一个备注。
沈予送过去的时候，林先生又在门口等他。这次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沈予。”
“沈予。”林先生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叫林越。”
沈予嗯了一声，把餐递过去。林越接过来，没有走。“你加个微信吧，以后我直接点你。”
“你用平台下单就行。”
“平台抽成高。我直接找你，你多挣点。”
沈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他掏出手机，加了林越的微信。林越看着他的头像，笑了一下。“你头像是什么？”
“随便找的图。”
“挺可爱的。”
沈予没接话，骑上电动车走了。他回到站点，等单的时候掏出手机，看见林越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谢谢你了。”后面跟了一个笑脸。沈予回了一个“不客气”，把手机收起来。
晚上回到家，裴宴坐在沙发上等他。听见门响，他站起来，走过来。
“回来了。”
“嗯。”沈予换了鞋，走到厨房倒水喝。
裴宴跟在后面。“今天怎么样？”
“还行。”
“累不累？”
“不累。”
裴宴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想你了。”
沈予喝了口水。“我下午才出去的。”
“下午也很久。”
沈予没说话。裴宴的手在他腰上蹭了蹭，然后松开，去厨房热饭。沈予坐在餐桌旁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林越发了一条朋友圈，配了一张图，是今天那盒牛肉饭。文案写的是：“今天的饭特别香。”
沈予看了一眼，没在意，把手机放下了。裴宴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放手机的动作。
“谁的消息？”
“没谁。一个客人。”
“什么客人？”
沈予抬起头，看着裴宴。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他注意到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一个总点我单的客人。”沈予说，“人挺好的，每次都给小费。”
裴宴把菜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人挺好的？”
“嗯。挺客气。”
“男的女的？”
“男的。”
裴宴的脚伸过来，搁在他脚踝上。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沈予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裴宴。裴宴低头吃饭，表情很平静。
“怎么了？”沈予问。
“没怎么。”
“你脚劲变大了。”
裴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没注意。”
沈予没有追问。吃完饭，他去洗碗。裴宴站在旁边看，和平时一样。但沈予注意到，他今天没有靠过来，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你今天怎么了？”沈予问。
“没怎么。”
“你不对劲。”
裴宴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客人，叫什么？”
沈予愣了一下。“林越。怎么了？”
“没什么。”裴宴转身走出厨房，在沙发上坐下。
沈予洗完碗，擦干手，走过去。裴宴在看电视，但沈予注意到电视是静音的。
“你在看什么？”沈予问。
“没看。”
沈予在他旁边坐下。裴宴没有靠过来，也没有伸手碰他。就那样坐着，看着静音的电视。
“裴宴。”沈予叫他。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你在生气。”
裴宴转过头，看着他。“我没有生气。”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裴宴看着他，看了两秒。“我在看。”
“刚才你没看。”
裴宴没有说话。他伸手，把沈予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沈予的头枕在他肩上，裴宴的手搭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一下。
“那个林越，”裴宴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他总点你的单？”
“嗯。”
“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顺路吧。”
“他加你微信了？”
沈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裴宴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沈予手臂上轻轻点着，一下，一下。节奏比平时快。
“你查我手机了？”沈予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猜的。”
沈予坐起来，看着他。裴宴的表情很平静，但沈予注意到他的手指不点了，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
“裴宴。”他叫他。
“嗯。”
“你在吃醋。”
裴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没有。”
“你有。”
裴宴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沈予跟在后面。裴宴躺在床上，面朝着窗户，背对着他。
沈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躺下来，从后面抱住裴宴。裴宴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加我微信是因为想省平台抽成。”沈予说，“没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