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亮起的一瞬间蛇消失了。像被人按了删除键一样，从画面上凭空蒸发，没有残影，没有痕迹，连监控画面都没有捕捉到它离开的过程，前一帧还在，后一帧就不见了。

戚连赫把进度条倒回去，又看了一遍。慢放，一帧一帧地过。蛇出现，蛇缠绕，蛇消失。消失的那一帧，画面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模糊，没有闪烁，就是不在了。

他把手机放在岛台上，盯着屏幕，指节慢慢收紧。他不是恐惧，他是气愤。

这条双头蛇怪物现身，背后不知道已经有多少变数。这是不在他掌控之内的变数，是无论他拥有多少权力和财富都无法改变的变数。它们来自另一维度，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来。

他疲于和这些天外来物斗争，他只想抱着祝喜安就这么过下去，过到拧巴的日子被捋顺，过到两个人对彼此的爱大于恨。为什么，为什么总要搅扰他的清净，搅扰他偷来的幸福？

指节咔嚓作响。他握拳锤在岛台上，“砰”的一声闷响，水杯里的水激荡起来，溅出几滴，落在台面上，洇开一片水渍。

那声响在安静的公馆里格外刺耳。戚连赫意识到自己情绪不对，立即调整，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关着，没有动静。祝喜安没有醒。

他用纸巾把台面上的水渍吸干，然后走进卧室，轻轻躺回床上，把祝喜安抱进怀里。

戚连赫睁着眼睛，对着漆黑的夜色出神。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一个能够把他和祝喜安两个人隔绝在所有次元之外的方法，久久不敢睡去。

三小时后，天刚蒙蒙亮，祝喜安还在酣睡，戚连赫已经将外面的乱象尽收眼底。《异乡人之帝国审判》世界里，双头蛇怪物如雨水般从天空一条条倾盆落下。

更多怪异的双头蛇从天上落下，像有人在云层上面打翻了一整船的渔获。它们落在地上，落在树梢上，落在车顶上，银灰色的身体在晨曦中反光，整条街都在闪，像铺了一层碎银子。

如果说双头蛇还是蛇形的话，其他东西才能真正称得上是怪物。藤鼠密密麻麻，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从地平线上往外翻涌。

这玩意像是某种大型鼠类与藤曼植物的结合体，这鼠大得简直可以用头来形容。从90公分左右的鼠背上伸展出无数条纤瘦的藤蔓，这两种生物不是嫁接这样简单，看起来也不像是鼠类在控制藤曼，而是作为植物的藤曼在寄生、控制这头鼠，藤曼在从它身上获取养分。

因为这鼠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绿，藤曼有着要穿透它颅骨破骨而出的架势，仔细看去会发现他的头顶已经长出来发丝般的细小根须。它四条腿不似寻常小灰鼠那样配合跑动，而是跟着藤蔓摆动的幅度往前挪动，诡异至极。

戚连赫看着这些令人狂掉san值的东西，他知道，面对这种事情他已经无能为力，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一点也不想去管。他抱着祝喜安，亲吻他的额头，脸颊，手指，动作极尽温柔，像一簇尾羽轻轻落在人身上。

总是把祝喜安抱在怀里的戚连赫，极其罕见把头埋在祝喜安并不宽敞的颈窝里，他只希望能和这个人在一起，多一秒也好。

祝喜安终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他刚一睁开眼便从睡梦中清醒。干净明亮的窗户宛如一台大型显示器，将簌簌落下的怪物们映照分明，祝喜安翻身跳下床，趴在玻璃上细看，倏尔一个怪物“砰”的一声撞在这块超白夹胶玻璃上。

那只浑身长满鳞片，不对，那鳞片太厚了，或许不应该叫做鳞片，更像是鳄鱼身上由表皮角质化和真皮层的骨骼共同构成的天然复合盔甲，如此凶猛巨兽竟然长者鲤鱼似的圆润眼睛？

那怪物身体猛地冲撞过来，瞪着放大了无数倍鲤鱼眼睛怪物与趴在玻璃上的祝喜安对视，没有盔甲保护的眼角在玻璃上留下一道血痕便滑落下去。

血痕从玻璃上端一直拖到底部，像有人拿一支粗粗的红色蜡笔画了一道竖线。那道竖线正好把祝喜安的倒影从中间切成两半。

“怎么会这样？天呐！”无比惊叹的话语在极度震惊之中，是以小的不像话的音量说出来。此情此景，祝喜安已经叫喊不出来，他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

一坨粘液飞溅在手背上，温凉，黏腻，他低头看了一眼，透明的液体里裹着几丝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嗒”声。

伴随着枪声响起，祝喜安立刻转头看去，外面那场翻腾的怪物风暴已经淋到了室内，和刚才冲撞玻璃的鳄鱼怪物长得一样东西现在就站在他们面前，没错，是站，它长着鱼类的身体却像人一般直立行走。

戚连赫开枪击中了它，可那怪物身上的盔甲竟然刀枪不入，它一步步向他们逼近，动作极其缓慢，应该是防御属性。

他站在原地，枪口指着怪物的头部，目光从它的胸口移到它的脖子，从脖子移到眼睛。又是一声枪声，戚连赫射中了它的耳蜗，子弹从左耳贯穿右耳，带出一滩脑浆飞溅在墙壁上，那怪物应声倒地，嘴角挂着黏腻的唾液，拉出细细的丝，落在地板上化作一滩。

它还在抽搐，是肌肉在死后的痉挛，很快鱼腥味和腐臭味很快蔓延开来，它正以极快的速度腐烂。

方才蒙蒙亮的天色猛然暗下，像魔术师手里的黑布瞬间遮罩住所有光线，下雨了，是真的雨水，雨水和源源不断的怪物一起落下，一时间电闪雷鸣。天边烧起橙红，像有人在地平线那头点了一把火。那火越烧越旺，继而成血红的天色像一块巨大的烧伤，从大地的边缘向天空蔓延。

那是第四天灾来临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