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里爬过一条长蛇。冷冰冰的,从足尖缠绕上来,像一根浸了冰水的绳索,一圈一圈地箍紧。它向上爬行,经过脚踝,经过小腿,缠住手臂,越收越紧。
祝喜安感到手臂发紧,血液被什么东西箍住流淌不动,手指尖开始发凉发麻。他想动,动不了。戚连赫的两条手臂都在他身上,一条搭在腰侧,一条枕在颈下,那这束缚感是哪来的?
他费力地举起那条胳膊,凑到眼前。
一条双头蛇正缠在他小臂上,两个头抬得老高,四颗尖锐的牙齿各有半寸长,在黑暗中泛着湿漉漉的光。蛇身是银灰色的,鳞片细密,在月光下像一层一层叠起来的刀片。两个头一左一右,朝着不同的方向吐信子,分叉的舌尖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
祝喜安慌乱地去摸床头灯。手指在床头柜上划了好几下,才摸到开关。灯光炸开,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戚连赫感受到祝喜安这边的动作,警觉地醒过来。他翻身坐起来,手已经按在祝喜安肩上,目光顺着他的视线扫过去。
“怎么了?”
祝喜安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什么都没有。没有蛇,没有鳞片,没有黏液的痕迹。皮肤是干的,凉的,只有被他自己的指甲掐出的几道白印。那凉意还在,是冷血动物受惊后从皮肤上迅速撤退时留下的那种凉,像有人拿一块冰在他胳膊上慢慢滑过去。
戚连赫打开主灯,光线铺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两个人把被子掀开,枕头翻过来,床单拽平,连床垫都掀起来,窗帘后面,衣柜底下都没有。
“你看见了什么?”戚连赫站在窗边,看着他。
“双头蛇。”祝喜安说,“银灰色的,缠在我胳膊上。”
戚连赫没有问“你确定”,也没有说“你看错了”。他沉默了片刻。
别墅外面装的有超声波驱赶器,蛇虫鼠蚁应该进不来。一个灰色的方形盒子,上面有几个小孔,插在土里,连着电线,整个别墅区都有。那东西发出的声音人听不见,但蛇能听见,会绕道走。
那这条蛇是怎么进来的?
惊魂未定,祝喜安坐在床边,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四处张望,要不是那感觉过于真实且是祝喜安亲眼所见,他真要怀疑自己在做梦。
他还是不放心,脑子里已经在想露营睡袋的事了。那种东西裹得紧,拉链能从里面拉上,他打算裹在睡袋里将就一晚。
戚连赫从衣柜里抓出两件衣服,走过来,把祝喜安从被子里剥出来,像剥一颗煮熟的鸡蛋,“换个地方睡。”
祝喜安摇头。小时候住在农村,偶尔也会遇到蛇。屋檐下,草垛里,甚至灶台边都见过。蛇不大会主动咬人,只要注意不被毒蛇咬到就行。
祝喜安道:“不用,应该是我看错了。这几天确实……有点累,可能是出现幻觉了。”
戚连赫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祝喜安说的累是什么意思,可能确实有些过头了,戚连赫这个始作俑者该静下来好好反思自己的行为。
“知道了,明天休息一天。”
祝喜安闻言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他,“嗯”了一声。
戚连赫把衣服递给他。“还是换个地方睡吧。既然累了,更要安心休息。”祝喜安没有再推辞。他穿好衣服,跟着戚连赫下了楼。
凌晨时分,南海公馆的地下车库里灯火通明。车库顶上不是横七竖八的管道,而是熠熠生辉的星空顶,细小的光纤嵌在天花板里,排列成星座的形状。
有工作人员在值夜班,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见到有车辆驶过训练有素的微笑鞠躬,为公馆的主人打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方。
祝喜安同样礼貌性地朝他们点头微笑,戚连赫从另一边下车,走过来,牵着他的手信步朝前走去。
南海公馆很久没住过了。和半山别墅一样,在戚连赫破产后被查封,后来又被赎回。里里外外重新打扫过,干净整洁,毫无瑕疵,完全可以实现不拎包也能入住。
祝喜安在卧室里很快睡着了。戚连赫没有睡,他等祝喜安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之后,才轻轻从床上起来,借着喝水的空隙,走到岛台边打开了半山别墅卧室的监控。
进度条拖出占据大量篇幅的香艳画面,播放到凌晨0点47,祝喜安摸到床头灯开关的那个时间。
戚连赫放下水杯,定定看着监控画面。画面里,祝喜安在睡觉。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露在外面,搭在枕头上。然后他看见了一条蛇,从床头的阴影里滑出来,爬上祝喜安的手臂。两个头,从一个身体上分出来,一左一右,像一根树枝分出的两个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