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地点在一个政局动荡的边境城市，随时可能被卷入军事冲突。高风险，高收益，成了，戚连赫的能源运输就能补上最后一块短板。

戚连赫没有犹豫，他从来不在这种事上犹豫。走之前，他在祝喜安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祝喜安站在客厅里，听着车子发动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他等了十分钟。确认戚连赫不会折返，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然后他换鞋，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跑。他尽量走得很正常，像只是去花园里走走，目光没有四处乱看，每走出一步，心中都抑制不住的兴奋，像刮出了无数张小额奖券。

不到两百米。一辆黑色的SUV从路边的岔道里无声无息地滑出来，不偏不倚地横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不是保镖的打扮，没有对讲机，没有耳麦，就是两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但他们的步子很稳，直直地向同样看起来不起眼的祝喜安走来。

“祝先生，请回去。”左边那个说。

祝喜安往后退了一步，装上了一堵肉墙，右边那个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他被夹在两个人中间，前面是车，后面是人，左边是灌木丛，右边是山坡，没有路。他没有跑，没有喊，他知道喊了也没用，这条路上没有别人。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眸低垂，在三双鞋子之间游移。

那两人没有催他，就那么站着。僵持许久，天色越来越阴沉，祝喜安被他们带回了别墅。

戚连赫总是给人这种错觉，他从不把看守安置在明处，却在被囚禁者意图脱离掌控时第一时间抓回，使得被囚禁者即使看不到自己在被什么人监视，也不敢轻举妄动

祝喜安被带回别墅之后，不到半小时，一辆车就从山下冲了上来。轮胎碾过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还没停稳，戚连赫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放弃了这次谈判，放了小联合国数位代表的鸽子。

他的衬衫领口敞着，袖子没来得及挽，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上带着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愤怒，失望，委屈。

他大步走到祝喜安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拽进屋里。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门框上嗡嗡作响。

那两个人没有跟进来。他们消失得像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戚连赫把他按在沙发上，动作猛烈力道却不大，他自上而下地看着祝喜安，胸口起伏

那天他们的x爱有着疯狂的报复意味和贪婪的占有欲。一开始戚连赫像是要把他吃进肚子里，动作粗暴蛮横，可后来他也只会抱着祝喜安偷偷流眼泪，怪他一有机会就毫不犹豫地要逃离自己。

恨与爱缠绵交织，事到如今，戚连赫只会笨拙的叫他跑不掉罢了。

祝喜安反抗不过，祈祷自己能像条死鱼一样躺着，叫人觉得索然无味没劲透了，说不定就会放过自己了。但他的身体已经牢牢记住戚连赫，皮肤记得他的温度，嘴唇记得他的触感，那些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像被火烧过的草地，看上去是黑的、死的，但地底下的根还在，一遇春风就往外冒新芽。

这种事情越做越上瘾，越做越是神志不清，到后来他都快要忘记自己在哪，忘记自己身后的人是谁，只会忘情交缠，然后在苏醒时觉得痛苦无奈。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复古黄铜吊灯，伸手扯过枕头边被丢弃的睡袍，盖在自己腰腹处，遮挡最私密的部位，他已经无力爬起来把睡袍穿好系上腰带。灯光稳稳照在他裸露大半的皮肤上，白皙光滑，像淡水里用血肉养大的珍珠。

珍珠被囚禁在蚌壳里的，见不到天日，一辈子被一层一层的珍珠质包裹。

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又涌上来。戚连赫的脸贴着他的脸，睫毛扫在他的皮肤上。戚连赫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指腹按着他的后脑勺，戚连赫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那些不是记忆，是刻痕。

刻在他的皮肤上，刻在他的骨头里，刻在那些他看不见但摸得到的地方。盖不住，忘不掉，就像他没法徒手从地基开始，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掉整面墙。

祝喜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他要洗清所有和这个世界的关联，那戚连赫算不算一个关联？欺骗是他，真心是他，伤害是他，保护也是他，自己的喜怒哀乐所有情绪都关于他。

那些拥抱，那些亲吻，那些在黑暗中交缠的夜晚，那些从喉咙里溢出来的求h……那些算不算一种羁绊？是不是也要洗掉？怎么洗？把那些记忆从脑子里挖出来扔掉，像拔掉一根扎进肉里的刺？

天色阴沉，灰白色的天空，雾蒙蒙的压在城市上方，像一床湿透了的被子，时不时滴下几滴雨水。

祝喜安想，也许自己真的需要换一遍血。把那些不属于原世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还回去，才能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小世界，才能重新过回自己一个人颓废且平静的生活。

在爱里荒芜的人，建立在谎言、强制基础上病态的爱，他就不想要了吗？他就能拒绝的了吗？他就当真不想与之痴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