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间在医院顶层。电梯需要刷卡，电梯是无接触按钮。

医院走廊很安静，地面是浅灰色的水磨石，嵌着细细的铜条，在廊灯下泛着温吞的光。疗养间是套房，大约100多平米，附带一个狭长的阳台，最外间的门上没有观察窗，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铜牌。

祝喜安所在的疗养间在最里面。推开门，首先看见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窗帘只拉了一层薄纱，外面的光透进来，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子青翠欲滴，藤蔓袅娜下垂。

“咕咕，咕咕。”

祝喜安几乎是被这个声音吵醒的，他睁开眼，是医院冷冰冰的白色墙面，还有李尚英那张皱着的脸，消毒水味充斥着鼻腔，混着床头柜上李尚英带来的百合香气。

祝喜安的头隐隐作痛，他眉毛拧动，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摸自己的脑袋，那上面缠着几层纱布，祝喜安能感觉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纹理。

“咕咕，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头还疼吗，你不会死吧，啊？”

祝喜安声音还比较虚弱，他道：“没事，我要是死在这了，我家都没人领赔偿金，所以我不会死的。”

“发生什么事了呀？我当时在飞机上，听到通讯器里面你的留言，我可担心了。咕咕，这里太危险了。”

祝喜安轻叹一声，只说了四个字：“说来话长。”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他问起李尚英的情况：“你不是应该在国外了吗，怎么跑到这来了？”

李尚英撇嘴道：“你就留下那么一句话，后面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你了，哪还有心思一个人开飞机到处跑啊，而且一个人那么难，又危险。”

“所以你就回来了？”祝喜安问道。他当然很希望李尚英能把事情做成，但他也知道，单凭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太有限了，李尚英又是个玩心重的人。

李尚英道：“没有立刻回来啊，我还是坚持了好几天的。怎么想都觉得不放心，还是先回来找你要紧，拯救世界不差这几天。”

祝喜安这才看见，李尚英两边耳朵上一个耳饰都没戴，平时他都戴得满满当当，耳骨耳蜗上都有，闪闪亮亮，恨不得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才好。现在却光秃秃的可见他这些日子过得也不太平。

祝喜安道：“很感动呢，不愧是优质读者。”

李尚英嘿嘿笑了两声，“主要是我再不回来，陆玔就要去找我了。我本来以为他会阻止我，强行把我抓回来，没想到他竟然要过来帮我。我可不想他有危险。”

李尚英一提到陆玔，就被迷了心窍似的，即使抱怨着都能叫人品出甜蜜来。他继续道：“陆玔到北方的时候，风又大，沙又大的，我都没地方打扮，灰扑扑的，真不好意思见他。我的美丽动人英俊潇洒的形象啊，全毁了。”

看在陆玔确实值得李尚英如此在意的份上，祝喜安原谅了他的不值钱。他伸手捂住了李尚英为自己形象感慨的嘴，道：“可以了可以了，你留在这过日子吧，祝你和陆玔长长久久。”

李尚英被他捂着，嘴里说不出话来，笑意就跑到眼里了。他的眼睛弯弯的，妥妥一双多情桃花眼。

祝喜安想到什么，他问：“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李尚英没回答，给他朝病房门口使了个眼色。祝喜安却没看见，他现在掀开被子要下床，脚在床边勾鞋子。

祝喜安边找鞋子边问：“我的手机和通讯器都没了，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李尚英瞥了一眼门口的人，压低了声音用气声悄悄说：“他主动联系我的，此男讲话阴森，我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闹鬼了。”

祝喜安穿着纯白棉袜的脚踩进运动鞋里，抬头道：“谁？”

李尚英彻底安静了，一句话都不说。门口的怨鬼似的人率先开口：“祝喜安，你要去哪？”

祝喜安坐着的方向背对门口，他这才猛地转头，同样穿着病号服的戚连赫站在那，手里端着一个素白没有花纹白瓷汤盅。

戚连赫的语气更加阴沉道：“李尚英，你的探视时间结束了。”

李尚英腾地从病床边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半步，轮子在地上碾出声响，“你当监狱里关犯人呐，还限制探视时间？我要是不走呢。”

“那你也会穿上这身病号服。”

李尚英一手掐腰，一手伸出食指指着自己，“吼！戚连赫，我好歹也算你表弟吧，你妈亲妹妹的孩子，你就这么对我？”

戚连赫冷冷看他一眼，“你不是。”

嗯？李尚英蔫蔫的把指着自己的手收回来，脑袋在戚连赫和祝喜安之间左右摆动，祝喜安知道他想说什么，默默道：“他都知道。”

此时无声胜有声，李尚英瞪大了眼睛，那眼睛瞪得都要骂出声来了，好像在说“他怎么知道的？”或者，“这你都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