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建筑化为一片钢筋水泥的废墟，笼罩在灰尘烟雾当中。祝喜安和戚翡玉所在的二楼楼板被震塌，两人齐唰唰从二楼跌落，连同砖块一起砸向地面。

再看地面这边，入口处堆放炸弹的位置撕开一道巨大口子，裂缝狰狞，四分五裂，上方掉下来的建筑二次重击，那里的水泥碎块像炮弹一样往四面飞溅。

此时烟雾灰尘渐渐落定，伴随着被浓烟呛住的咳嗽声，第一个从废墟里爬起来的是祝喜安。

上方楼板被炸出裂缝，丁达尔效应下，几束线条清晰的光不偏不倚刚好照在他脸上，他闭了闭眼，好几天不见天日，这光线对他来说过于刺眼。

祝喜安艰难撑起身体，看向他刚才摔下的位置，他不认为自己身体素质过硬，或者运气太好能让他生抗下一大波伤害。

原来是戚翡玉的胳膊正好垫在他的脑袋下面。戚翡玉此时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被摔得昏了过去。

祝喜安紧张地摇晃戚翡玉的身体，没有反应，他加大了力度，连带着戚翡玉身侧的胳膊也晃动起来，躺着的那人才疼痛难忍的蹙眉呻吟了一声。

那条胳膊以一种不符合人体力学的形态摆在地上，看样子是骨折了。

还好，还活着。

祝喜安双手撑在废墟上爬起来，朝着刚才的爆炸中心，朝着0831过去。他被震得头脑发懵，此时还不太清醒，小脑维持不好平衡，他拍着脑袋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在祝喜安坠楼之前，他分明看见在冲天火光之间，一道耀眼夺目的绿色光芒迸发而出，有着白虹贯日之势。

这样的光芒他见过。在第四天灾发生，在他万分抗拒戚翡玉的意图不轨时，那道绿色屏障迸发出来保护了他，只是那次完全不如这次强烈。

0831和他一样被注射了花露水混合药剂，看来它们都在主人有难时拼力守护了。

在前进的路上，祝喜安顺便看见了昏迷在一边的戚连赫，他胸口起伏，明显还有呼吸。

生死关头，祝喜安把被骗的怨恨暂时放在一边，他俯下身来伸手用力拍了拍戚连赫的脸。

一开口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焦急：“戚连赫！戚连赫！”

胸腔剧烈起伏几下，戚连赫猛烈地咳嗽起来。祝喜安瞥见他腿上的石块，好心帮他搬开，再一转头，戚连赫眼皮颤动，看样子已经悠悠转醒。

没死就行。祝喜安无暇在他身上多费功夫，此时伤的最重的，是无辜替他承受这些无妄之灾的0831。

0831他，还能有全尸吗？

祝喜安根本看不见0831在那，只能凭感觉摸索出一个大致位置，他跪在废墟上，一块块徒手扒开那些混泥土砌成的砖块。

它们碎裂的形状不规整，真的好重，好沉，他两条胳膊为数不多的肌肉尽数绷紧，使出全部力气。

他越搬越使不上力气，越搬越崩溃，那样多的砖块水泥砸下去，那样重的重量，0831那么瘦弱，怎么能承受的了？

他不敢想，也不敢想象，甚至不敢把搬起来的砖块翻过来看一眼，生怕上面沾染上血红颜色，他只是一味地搬石头，过程漫长得像总也到不了目的地的西西弗斯。

比血红色先出现的，是绿色，是幽幽的绿光。那绿光暗淡的不成样子，早已没了主人死到临头，殊死一搏时的势气。

就是这里了。祝喜安在绝望中终于能抱有一丝希望，扒开上面的大转块后，剩下的就是一些从缝隙中掉落的小碎石。

祝喜安双手并用把它们摊开，那些光亮就宛如萤火虫摇晃的尾灯一般，在渣滓里面慢慢闪。

0831的身体蜷缩在破损是绿色屏障之中，像一个新生的婴儿安睡在襁褓。莫说流血，他身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沾染，和别人灰头土脸的样子截然不同。

他从头到脚干干净净，就像他澄澈的眼睛一样。

对了，眼睛。祝喜安帮他把蒙着眼睛的黑布条解开，0831垂着眼，没有一点颤动，眼角还有未干的泪。

祝喜安顺手用指腹把他的泪痕抹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