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要在清明种?”
“因为清明是祭祖的日子。种一盆菊花,秋天开的时候,就当是祖先回来看你了。”
我盯着台历上的四月五号。今天几号?我看了眼手机,四月二号。还有三天就是清明。
“那我们现在去买花苗?”
晏云舟看我一眼:“你真种?”
“真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去拿外套。我们下楼的时候,卖早点的大爷已经收摊了,换成了卖花的阿姨。推车上摆满了花苗,有茉莉,有栀子,有桂花,还有几盆菊花,黄色的,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露水。
“姑娘,买花?”阿姨笑着问。
“买菊花。清明种的。”
“清明种菊花,好兆头。秋天开了,香得很。”
我挑了一盆白色的,花盆是瓦盆,上面刻着一个“福”字。阿姨帮我用报纸包好,递过来。
“多少钱?”
“十五。”
我付了钱,捧着花盆往回走。晏云舟走在旁边,没说话。娃娃在我口袋里,安安静静的,没动。
回到家,我把花盆放阳台上。阳光照进来,照在花苗上,嫩绿的叶子,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看着就有精神。
“要不要浇水?”我问晏云舟。
“晚上浇。太阳晒的时候浇,花会烫死。”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你以前说的。”
“我以前还说什么了?”
他想了想:“你说春天要松土,夏天要遮阴,秋天要施肥,冬天要搬进屋里。你说花跟人一样,冷了要添衣服,热了要扇扇子,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饭。”
“我那时候多大?”
“七八岁。”
“你那时候就在我旁边?”
他没回答,看着阳台上的花盆。阳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在我身边?”
他没说话。
“是不是?”
“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是谁,告诉我你为什么在我身边,告诉我——”
“告诉你你以前是什么人?”他打断我,“告诉你你以前做过什么事?告诉你你以前认识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还没准备好。”他说。
“什么时候才算准备好?”
“等你想起来的时候。”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他没躲,也没别过脸,就那么看着我,眼睛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别的什么。
“那我现在想起来了吗?”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把娃娃从我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花盆旁边。娃娃在花盆边坐着,靠着花盆,像是在晒太阳。
“你以前说,”他开口,声音很轻,“等菊花开了,你就想起来了。”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你是谁。”
我盯着那盆菊花。花骨朵还没开,紧紧包着,像藏着什么秘密。
“菊花什么时候开?”
“秋天。”
“还有多久?”
“六个月。”
六个月。六个月之后,我就知道我是谁了。就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就知道他为什么守了我千万年,就知道——
“你等得了吗?”我问。
他看了我一眼:“等得了。”
“你等了多久了?”
“很久。”
“多久?”
他没回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我看见他影子里那张牌,牌面上的茶杯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盆菊花,白色的,花瓣上带着露水。
跟阳台上这盆一模一样。
娃娃在花盆边翻了个身,脸朝上,手脚摊开。阳光照在它身上,红裙子被晒得发亮。
“它在干嘛?”我问。
“晒太阳。”
“它也会冷?”
“它不会冷。是你以前说,把它放在太阳底下晒晒,它就不怕冷了。”
“它又不是活的。”
“你以前说它是活的。”
“我小时候说的?”
“嗯。”
我蹲下来,看着娃娃。它在阳光下躺着,一动不动,像个普通娃娃。但我总觉得它在看我,在等我说什么。
“说什么?”我问。
“说——春天来了。”
“为什么要说春天来了?”
“因为你以前每年春天都会对它说。说春天来了,花要开了,雪要化了,你又要大一岁了。”
我盯着娃娃,嗓子有点紧。
“春天来了。”我说。
娃娃在桌上翻了个跟头。
晏云舟在旁边笑了一下。很轻,很快,但我看见了。
“你笑了。”我说。
“没有。”
“有。”
“你看错了。”
“没看错。”
他没接话,走到阳台上,把那盆菊花往里面挪了挪。阳光正好照在花骨朵上,嫩绿色的,看着就精神。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回答。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里的菊花在风里晃了晃。
“你每次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很轻,“都是春天。”
我愣了一下。
“以前也是这样?”我问。
“以前也是这样。”
“那我以前问过吗?”
“问过。”
“你回答了吗?”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盆菊花。
“秋天告诉你。”他说。
我盯着那盆菊花,花骨朵还是紧紧的,一片花瓣都没开。六个月,要等六个月。
“那这六个月干嘛?”
“种花。浇水。松土。施肥。等花开。”
“就这样?”
“就这样。”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阳光照在我们中间,照在那盆菊花上,照在那个娃娃身上。
“行吧。”我说,“那就等。”
娃娃在花盆边翻了个跟头,滚到花盆后面去了。
晏云舟弯腰把它捡起来,放回花盆前面。
“别乱跑。”他说。
娃娃不动了。
我看着他蹲在花盆前,把娃娃摆好,把花盆转了个方向,让阳光照在花骨朵上。
“你在干嘛?”
“让它晒晒太阳。”
“它又不会冷。”
“你以前说,晒晒太阳,它就不怕冷了。”
我看着他背影,突然想笑。一个能徒手碎规则、轰BOSS的战力天花板,蹲在阳台上给娃娃晒太阳。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很好骗?”
他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说什么你都信?”
“嗯。”
“我说娃娃会说话你也信?”
“它确实会说话。”
“它说什么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阳光在他背后,看不清他的表情。
“它说——”他顿了一下,“谢谢你记得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娃娃。它躺在花盆前面,一动不动,像个普通娃娃。
“它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
“我怎么没听见?”
“它不用嘴说。”
我盯着娃娃看了很久。它还是不动,但我总觉得它在笑。像小时候外婆给我讲故事的时候,我在旁边笑一样。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回答,走到厨房去了。
“面凉了。”他说,“我给你热一下。”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阳台上的菊花和娃娃。阳光照在花骨朵上,嫩绿色的,像藏着什么秘密。
六个月。等菊花开了,就知道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