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算作家吗？

还是只是个记录者？

晏云舟看我半天不说话，又碰了碰我胳膊：“想什么呢？”

“在想你说的。”

“哪句？”

“那句‘你靠的是自己写的无限流副本，那些副本是你以前经历过的’。”

他顿了一下：“我说错了？”

“没说错。就是有点扎心。”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闷声说了一句：“写出来就是你的。”

“什么？”

“不管是不是你经历的，写出来就是你的。别人又没经历过。”

我看着他。他别过脸，耳朵红了。

“你这是在安慰我？”

“不是。”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陈述事实。”

我忍着笑，没拆穿他。

副本提示音突然响了：

【支线任务已触发：帮助许愿精灵找到失踪的“红衣服”。】

【完成奖励：许愿瓶碎片回收，玩家灵魂归还。】

【失败惩罚：小满的灵魂永久消散。】

周敏脸色白了。小满倒是很平静，拍了拍她妈的手：“没事，找个人而已。”

我看了眼晏云舟：“你有头绪吗？”

“没有。但既然是许愿精灵要找的人，应该不会太难。她在你们世界待了三十年，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没有。”

“怎么找？”

“问她。”

小满对着盒子问：“那个穿红衣服的人，你有什么线索？”

盒子震了一下，弹出一张纸条：

「他走丢的那天，穿着红衣服，手里拿着一本漫画。漫画的名字叫《许愿精灵》。」

“……这不跟没线索一样吗？”陈总嘟囔。

我又看了眼晏云舟。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墙上那张海报。

“那个漫画，”他指着海报，“连载了多少期？”

周敏想了想：“好像……三十几期？”

“最后一期的内容是什么？”

“我不记得了，太久远了。”

晏云舟走到书架前，翻了几本旧杂志，抽出一本。封面已经发黄了，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字——《许愿精灵·最终话》。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几秒，然后把杂志递给我。

最后一页的插图，是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他面前是一个瓶子，瓶子里飘出星星和云朵。瓶子上写着一行字：

「谢谢你们喜欢我的故事。我要走了。如果有人找到这个瓶子，请帮我告诉我的读者们——我很好，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我盯着那行字，后背发凉。

“这个漫画家，”我抬头看晏云舟，“是不是就是许愿精灵要找的人？”

他没回答，只是把杂志翻到前面的作者栏。作者的名字是三个字，被墨水涂掉了，看不清。但墨水下面，隐约还能看见原来的字迹。

我凑近了看。

那三个字是——上官鎏枝。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晏云舟把杂志合上，看着我：“你写的。”

“我没写过这个。”

“你写过。在你第一本废稿里。”他顿了一下，“你不记得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满在旁边问：“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那个漫画家，可能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三秒。

陈总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个漫画是你画的？可这漫画是三十年前的，你才多大？”

“不是‘我’画的，是另一个‘我’。”我看了眼晏云舟，“我之前的那个‘我’。”

晏云舟点头。

周敏愣了：“所以你也是——”

“我也是被许愿精灵带走灵魂的人。”我看着小满手里的盒子，“只不过她把我送回来了，把另一个人留在了那边。”

小满盯着我看了半天：“那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找。”

我拿起盒子，把那张纸条放进去，盖上盖子。等了一会儿，打开。纸条还在，没有变化。

“不行。”我说，“她不想理我。”

“为什么？”

“因为我骗过她。”

晏云舟看我一眼：“你骗过许愿精灵？”

“不是我，是另一个‘我’。”我揉了揉太阳穴，“我想起来了——那个漫画家，她画完最后一话之后，许愿精灵来找她，说可以帮她实现一个愿望。她说她想见见读者。许愿精灵就给了她这个盒子，让她和读者通信。”

“然后呢？”

“然后她发现，盒子对面那个读者，就是她自己。”

房间里安静了。

小满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她跟未来的自己通信？”

“不是未来，是另一个世界线。”我看着那个盒子，“她跟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通信。那个世界的她，没有画漫画，而是成了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她们通信了很久，直到有一天，许愿精灵说，只能留一个。”

“留一个？”

“两个世界线，只能保留一个。要么她继续当漫画家，另一个世界的她消失。要么另一个世界的她活着，她消失。”

“她选了后者。”

“对。所以她消失了。许愿精灵把她带走了。”

我看着墙上的海报。那个穿红衣服的男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拿着漫画。那不是男人，是另一个世界的“我”。

小满沉默了很久，然后对着盒子说：“他叫什么名字？”

盒子震了一下。纸条上出现一行字：

「他叫上官鎏枝。」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陈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我瞪回去了。

晏云舟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掌心是热的，但我手是凉的。

“所以，”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那个被留下来的。他是被带走的。”

小满看着我：“你之前不知道？”

“不知道。我的记忆被封印了。只记得一些碎片。”

“那现在怎么办？”

我看着那个盒子。盒子里安安静静，没有新的纸条弹出来。

“找。”我说，“找到他。”

“怎么找？”

“他不是在你们的世界里吗？三十年，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周敏想了想：“会不会在漫画里？”

“漫画？”

“他走丢的那天，手里拿着一本漫画。如果他真的在你们的世界里，他可能会去跟漫画有关的地方。”

我愣了一下。对，一个漫画家，到了一个没有自己作品的世界，会去哪儿？

漫画书店。漫展。出版社。所有跟漫画有关的地方。

“你们这边有没有什么大型的漫画展？”我问。

周敏想了想：“下个月有个国际动漫展，在市中心。”

“他会去吗？”

“如果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应该会去。”

我看了眼晏云舟。他点头：“值得试试。”

小满把盒子收好，许愿瓶也放回口袋里。陈总在旁边站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那我公司的事——”

“你自己想办法。”我说。

“可是——”

“你一个大老板，两千万的缺口都补不上，还好意思找一个小姑娘帮忙？回去好好经营你的公司，别老想着走捷径。”

陈总脸色铁青，但没再说什么。

副本提示音再次响起：

【支线任务已更新：下个月的动漫展，找到“红衣服”。】

【剩余时间：30天。】

【提示：在此期间，许愿瓶碎片暂时冻结，小满的灵魂不会消失。】

周敏长出一口气，抱着小满哭了。小满拍着她妈的背，冲我笑了笑：“谢谢你。”

“谢什么，还没找到呢。”

“谢你告诉我真相。”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羡慕。她妈还在，还能抱着她哭。我妈呢？我连她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晏云舟在旁边碰了碰我胳膊：“走了。”

“去哪儿？”

“回去。等漫展。”

“怎么回去？”

他指了指墙角。墙角多了一扇门，门上面写着“出口”两个字。

我走过去，拉开门。门后面是客厅，我的客厅。电脑还亮着，奶茶还放在桌上。

“这就回去了？”我回头看小满。

她冲我挥手：“漫展见！”

我跨过门，踩到自己家地板上。回头一看，晏云舟也跟过来了。门在他身后关上，消失。

客厅里安安静静，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上写着第十七章的几个字。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发呆。

晏云舟站我旁边，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开口：“你说，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

“他会来吗？”

“不知道。”

“如果他不来呢？小满的灵魂就没了。”

他没回答。

我转头看他。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老城区的方向，黑漆漆的。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知道什么？”

“知道另一个‘我’的存在。”

他没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守的不是我，是另一个我。你等的人，是他，不是我。”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别的什么。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飘了一下。我看见他影子里那张牌，轮廓又清晰了一点。

牌面上是一个穿红衣服的人，站在悬崖边上，手里拿着一本漫画。

他回过头，看着我的影子。

我的影子里，命运之轮也清晰了一点。牌面上的图案慢慢显现——

是一个穿睡衣的小女孩，抱着一个瓶子，瓶子里飘出星星和云朵。

小女孩的脸，跟我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