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外卖。”
“你不是说不干净吗?”
他顿了一下:“偶尔吃一次没事。”
我看着他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一个能徒手碎规则、轰BOSS的战力天花板,站在我窗边,说要帮我点外卖。
“晏云舟。”
“嗯。”
“你以前在总局的时候,也给人点外卖吗?”
“不点。”
“那现在怎么点了?”
他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因为你不做饭。”
“你也不做。”
“我做了。难吃。”
我笑出声。他回过头看我,嘴角也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吃什么?”他问。
“随便。”
“没有随便。”
“那你想吃什么?”
他想了想:“烧烤?”
“你不是说外卖不干净吗?”
“烧烤没事。”
“为什么?”
“因为你在副本里连规则都吃过了,烧烤算什么。”
“……你是不是在骂我?”
“没有。”
他拿出手机点外卖,我坐回电脑前继续码字。写到一半,听见他在厨房翻东西的声音。
“你找什么?”
“筷子。”
“在左边第二个抽屉。”
他找到了,又翻了半天,问:“醋在哪儿?”
“冰箱门上。”
“哦。”
他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筷子和醋,站我旁边看我码字。
“你站这儿我写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你偷看。”
“我没偷看。”
“你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没走。我叹了口气,继续写。他看了几分钟,突然开口:“这个地方不对。”
“哪儿?”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行字:「他挡在前面,什么都没说。」
“你写我什么都没说,但我当时说了。”
“你说了什么?”
“‘不想死就站我后面’。”
“那不是你说的,那是你吼的。”
“……一样。”
“不一样。写出来感觉不同。”
他皱眉想了半天:“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写?”
我把他说的那句话打上去,又删了,换成:「他挡在前面,声音冷得像冰:‘不想死就站我后面。’」
晏云舟看完,耳朵又红了。
“行了吧?”我问。
“……随便。”
我忍着笑保存文档。外卖到了,他下楼去拿。我趁他不在,翻了翻他刚才看的杂志。不是我那本旧杂志,是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扉页上写着「枝枝的书」。
是我小时候的笔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写的。
晏云舟上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袋烧烤,还有一袋奶茶。
“你买奶茶干嘛?”
“你想喝。”
“我没说想喝。”
“你昨天说了。”
我想了想,昨天刷手机的时候确实说了句“好久没喝奶茶了”。
“……你是不是把我每天说的话都记下来了?”
他愣了一下,别过脸去:“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记住?”
“记性好。”
“你在总局的时候也记性这么好?”
“不记得了。”
“你看,你自己都说不记得。”
他没接话,把奶茶放我桌上。我低头看了一眼,是我常喝的那个牌子,三分糖,去冰,加椰果。
连配料都记住了。
我抬头看他。他坐沙发上开始吃烧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拿起奶茶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他嚼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他说。
“有。”
“没有。我只是不想你死了连累我。”
“现在是现实,不是副本。死不了。”
“万一呢。”
“什么万一?”
他没回答,继续吃烧烤。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塔罗秘境里外婆的牌灵说的话——他守了我千万年。千万年都守过来了,点个外卖算什么。
吃完烧烤,我继续码字。他坐沙发上看书,这次没翻我书架,看的是手机。我写到一半,听见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站起来走到阳台。
“谁的电话?”我问。
“没谁。”
他关上门,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站在阳台上,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五分钟,他回来了。
“谁啊?”
“打错了。”
“打错了说这么久?”
“对方话多。”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攥手机的手,指节有点发白。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他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他抬头看我,眼睛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在掩饰什么。
“没瞒你。”他说。
我看着他,没再追问。但我知道他在撒谎。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每次撒谎的时候,耳朵不红。
真的不红。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地方。
写到半夜,困得不行,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把我抱起来,放到床上。被子盖上来,有人帮我脱了鞋。
“晏云舟。”我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没回答。我睁开眼,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没见过。
不是生气,不是嫌弃,不是尴尬。
是别的什么。
他说:“睡吧。”然后把台灯关了。
我闭上眼,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然后是沙发被压下去的声音,然后是翻书的声音。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刚才没说不喜欢。
窗外的路灯亮着,窗帘没拉严,一条光缝照在地板上。我盯着那条光缝看了很久,慢慢睡着了。
半夜醒了一次。客厅的灯还亮着,晏云舟没睡,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你怎么不睡?”我嗓子哑得厉害。
“不困。”
“骗人。你眼睛都红了。”
他没说话。我爬起来走到客厅,坐他对面。他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地图——老城区的地图。
“你看这个干嘛?”
“随便看看。”
“你每次都说是随便看看。”
他没接话。我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发现他在搜我外婆家的地址。
“你想去老宅子?”
他顿了一下:“没有。”
“那你搜地址干嘛?”
“随便搜的。”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你记不记得,外婆那张纸条上写的第二句话?”
我想了想。外婆的纸条上写着:「枝枝,你生来带玉,能呼风唤雨。院子里的树,是守你的兵。你要找的东西,不止一块。下一块,在烟消雨歇处。」
“烟消雨歇处?”我说。
“对。炊烟地那个副本。”
“嗯。”
“你觉得炊烟地的真相,只是献祭吗?”
我愣住了。
炊烟地的真相——女童被烧,村民用活人祭天换收成。我们破了这个规矩,通关了。可如果这只是表面呢?如果真正的“烟消雨歇处”,不是炊烟地副本的结局,而是别的什么?
“你什么意思?”我问。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老城区的方向,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在等我。
“睡吧。”他说。
“你不睡?”
“等会儿。”
我看着他。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已经暗了,客厅里只剩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突然注意到——他的影子旁边,有一道浅浅的轮廓。不是他的,是另一道影子。
命运之轮。
还在。
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也有。两张牌,一正一反,贴在我们脚下。
“晏云舟。”
“嗯。”
“你影子里也有牌?”
他没低头看,只是“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有的?”
“一直都有。”
“什么牌?”
他没回答。
我盯着他的影子看了很久,那道轮廓太浅,看不清牌面。只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形状——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
“晏云舟。”
“嗯。”
“你是不是也有秘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伸手,把台灯关了。
客厅彻底暗了。只剩窗外的路灯,在地板上画出一条光缝。
“每个人都有秘密。”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牌——他影子里那张。是什么牌?为什么他不肯说?跟外婆的纸条有没有关系?跟虚空有没有关系?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飘了一下。我转头看客厅,晏云舟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阳台上,他站着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照出他的侧脸。他在看老城区的方向。
那个方向,黑漆漆的。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边。在等我们。
等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