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关后第一天,我在中午十二点醒来。
不是自然醒,是被楼下卖早点的大爷吵醒的。大爷平时六点出摊,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十二点还在喊“油条——豆浆——”,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在抖。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头上。
被子被人拽了一下。
“起来。”
晏云舟的声音,从被子外面传进来,闷闷的。
“不起。”
“十二点了。”
“那也不起。”
“你昨天说今天要写更新。”
“明天再写。”
“你昨天说明天。”
“……你能不能闭嘴。”
他没闭嘴,但也没再说话。我听见他走开的脚步声,然后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声音。
我闭着眼躺了五分钟,爬起来。
厨房里,晏云舟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围裙系得歪歪扭扭,锅铲拿的姿势也不对,鸡蛋煎得边儿都焦了。
我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你会做饭?”
“不会。”
“那你煎什么鸡蛋?”
“你不是要吃?”
“我什么时候说要吃了?”
他顿了一下,没回头,语气硬邦邦的:“你昨天说想吃煎蛋。”
我想了想,昨天好像确实说了一嘴,刷手机的时候看见别人发的早餐图,随口说了句“好久没吃煎蛋了”。没想到他记住了。
“焦了。”我说。
他把鸡蛋铲起来,看了一眼,皱眉。
“能吃。”他说。
“你吃。”
他没说话,把鸡蛋放盘子里,推到我面前。自己转身去洗锅。
我低头看那个鸡蛋,边儿焦得发黑,蛋黄也散了,卖相跟车祸现场似的。咬了一口,咸得要命。
“你放了多少盐?”
“没放多少。”
“这叫没放多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放多了?”
“你说呢?”
他把盘子端过去,自己咬了一口,皱眉。然后把盘子放进水池里,重新拿了个鸡蛋出来。
“别做了。”我说。
他没理我。
“晏云舟。”
“嗯。”
“别做了,我吃别的。”
“冰箱里只有鸡蛋。”
“……那叫外卖。”
他回过头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总觉得他在不爽。
“外卖不干净。”他说。
“你煎的鸡蛋也不干净。”
他没说话,把鸡蛋磕进锅里。这次盐放得少,火也小了,煎出来的卖相比刚才好一点。他把盘子推到我面前,站在旁边看着我咬了一口。
“怎么样?”
“还行。”
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转身去洗锅。
我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吃鸡蛋。说实话,还是有点咸。但比刚才那个好多了。
吃完早饭——不对,午饭——我坐到电脑前开始码字。塔罗秘境那几章发完之后,评论区炸得更厉害了。收藏从十九万涨到了二十五万,编辑一天给我发三条消息催更。
我打开文档,盯着空白页面发呆。
不是没灵感,是有太多东西想写,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塔罗秘境、截稿日、影子里那张牌、外婆、晏云舟——每一个都能写成一本书。
晏云舟从厨房出来,坐沙发上翻我书架上的小说。翻了两页,皱眉。
“这写的什么?”
“《三体》。”
“不好看。”
“那是科幻经典。”
“不好看。”
“……你闭嘴。”
他闭嘴了。但过了几分钟又开口:“你书架上的书你都看过?”
“大部分。”
“这本呢?”他抽出一本,封面已经旧得发黄。
我看了一眼,愣了一下。那是一本很早以前的网文,纸页都泛黄了,书脊也裂了。我不记得自己买过这本书。
“不知道,可能是我妈以前放的。”
他翻开扉页,看了两眼,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
他把书递过来。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送给枝枝,希望你也写出这样的故事。」落款是——外婆。
我盯着那行字,嗓子有点发紧。
“你外婆的字?”晏云舟问。
“嗯。”
“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不记得了。可能小时候。”
他没再问,把书放回书架上。我低头继续码字,但脑子里全是外婆那行字。希望你也写出这样的故事。
我写出来了。可她已经看不到了。
写到下午四点,卡文了。不是写不出来,是写出来的东西不满意,删了写,写了删,反反复复。晏云舟在旁边沙发上躺着,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我一本旧杂志在看。
“你在写什么?”他问。
“塔罗秘境那章。”
“写到哪儿了?”
“写到你挡在我前面。”
他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写的?”
“就写你挡在我前面。”
“具体呢?”
“具体什么?”
“具体怎么挡的。”
我抬头看他。他低着头翻杂志,但耳朵红了。
“就那样挡的。”我说。
“哪样?”
“……你是不是在套我话?”
“没有。”
“那你问这么细干嘛?”
“随便问问。”
我把键盘一推,转过去看他:“晏云舟,你是不是想看我怎么写你的?”
他没说话,杂志翻得哗哗响。
“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写你耳朵红?”
他翻杂志的手停了。
“有没有写你嘴硬?”
“……上官鎏枝。”
“嗯?”
“写你的。”
“我就在写我的。你是我的素材。”
他把杂志放下,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红得能滴血。
“素材?”他说,语气不太对。
“对,素材。”
他站起来,走到我电脑前,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伸手,把文档关了。
“你干嘛?”
“重写。”
“凭什么?”
“你把我写得太好了。”
我愣了一下。
“读者会觉得假。”他说,语气硬邦邦的,但我听出来他在忍笑。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写?”
“写我嫌弃你。”
“你本来就嫌弃我。”
“那就写这个。”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子,忍着笑重新打开文档,把刚才写的删了,重新写:「他挡在我前面,嘴上说‘别连累我’,手却攥着我的手腕没松。」
晏云舟在旁边看了一眼,没说话,走回去继续翻杂志。
写到晚上七点,终于写完了一章。发了出去,五分钟后评论区就炸了。
「这章好甜!!!」
「晏神护妻名场面+1」
「嘴上说嫌弃,身体很诚实哈哈哈哈哈」
「作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这章写得也太真了」
我看了眼最后那条评论,又看了眼沙发上翻杂志的晏云舟。他低着头,但我能看见他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弯了。”
“你看错了。”
“……你偷看我评论了?”
“没有。”
“那你手机屏幕亮的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飞快按灭屏幕。我凑过去想抢,他手一抬,我够不着。
“给我看看。”
“不给。”
“晏云舟。”
“嗯。”
“给我。”
“不给。”
我站起来去够他手机,他往后躲,沙发太小,他躲不开,被我扑了个正着。手机掉地上,屏幕亮了,上面是我小说评论区那条「作者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耳根子红透了。
“我就是随便看看。”他说。
“哦。”
“真的随便看看。”
“嗯。”
“你别笑。”
“我没笑。”
“你在笑。”
“我没有。”
我确实在笑。他别过脸去,不看我。我捡起手机递给他,他没接。
“生气了?”
“没有。”
“那你转过来。”
他没转。我绕到他前面,他把脸别到另一边。我再绕,他再别。来回三次,我忍不住笑出声。
“你幼不幼稚?”
“你才幼稚。”
他终于转过来看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我说不上来。
“看什么?”我问。
“没看什么。”
“那你盯着我干嘛?”
“谁盯着你了。”
“你。”
“没有。”
“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外面天已经黑了,楼下烧烤摊的灯亮着,油烟味飘上来。
“你饿不饿?”他问。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