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自己的一部分。
我低头看自己影子。
命运之轮还在那儿。
逆位。
可它旁边,又多了一道浅浅的轮廓。
是另一张牌。
正慢慢成形。
晏云舟也看见了。
他一把把我护到身后,周身黑气暴涨。
可那张牌还是成形了。
牌面上——
是个女人。
穿着老式旗袍,眉眼温柔,嘴角带笑。
是我外婆。
正位。
我整个人钉在原地。
外婆的牌——
怎么会从我影子里出来?!
她不是死了吗?!
翻的是逆位吗?!
为啥现在是正位?!
无数问题在脑子里炸开。
可没人给我答案。
因为外婆的牌灵——缓缓开口了。
声音跟记忆中一模一样。
温柔,慈爱,带着笑:
「枝枝。」
「别怕。」
「外婆不是来害你的。」
「外婆是来告诉你——」
「你之前猜错了。」
「那张命运之轮,不是我塞给你的。」
我愣了。
“那是谁?”
外婆的牌灵轻轻笑了。
然后抬头,看向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晏云舟。
他眉头紧锁,盯着外婆的牌灵。
外婆的牌灵轻轻叹了口气:
「是他。」
「守了你千万年的那个人。」
「当年在塔罗秘境——」
「是他亲手把命运之轮,塞进你影子里的。」
我脑子里“嗡”一声。
转头看晏云舟。
他沉默。
没反驳。
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里——
是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疼。
愧。
还有——
怕。
他怕啥?
怕我知道真相?
还是怕——
我知道了,就会走?
外婆的牌灵还在说:
「枝枝,你知道他为啥这么做吗?」
「因为那张命运之轮上——」
「刻着你的死期。」
「一旦你翻开它——」
「你就会想起来。」
「想起来你是谁。」
「想起来你为啥封印自己。」
「想起来——」
「你当年亲手杀过多少人。」
我瞳孔缩得厉害。
我?
杀过人?
还杀过……多少人?!
晏云舟终于开口了。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别说。”
外婆的牌灵看着他,眼神复杂:
「孩子,你守了她千万年。」
「可有些事,瞒不住的。」
「她总要想起来。」
「她总要面对。」
「她总要——」
「亲手翻开那张牌。」
说完这句。
外婆的牌灵渐渐淡了。
化成光点儿,散在空气里。
只剩最后一句回音:
「枝枝,外婆在终点等你。」
「带着答案。」
「带着真相。」
「也带着——」
「你曾经的名字。」
牌阵一片死寂。
七十六个玩家全盯着我们。
眼神里有怕,有好奇,有快烧起来的八卦劲儿。
可我啥也顾不上。
就盯着晏云舟。
盯了好久。
久到他终于别开脸。
久到他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久到他开口,声音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想问啥,问吧。”
我深吸一口气。
“那张命运之轮——”
“是我自己让你塞的,还是你自作主张?”
他顿了一下。
然后抬眼。
直直看着我。
一字一句:
“是你让我塞的。”
“你当时说——”
“晏云舟,帮我藏着。”
“等我准备好面对了,再还给我。”
“可我问你,你要准备多久?”
“你笑着说——”
“可能永远。”
我愣在原地。
永远?
那现在呢?
我现在,准备好了吗?
还是说——
这张牌自己等不及了?
非要跳出来?
非要逼我想起来?
我低头看影子。
命运之轮还在那儿。
逆位。
可它旁边那张新成形的牌——
上面的人,是我。
是我自己。
穿着我从没见过的衣裳。
站在我从没去过的地方。
脸上——
是我从没露出过的表情。
冷。
狠。
还有一丝……满足。
像刚吃完啥东西。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七十八张牌,记的是被我吃掉的东西。
那这张画着我的牌——
记的是啥?
是我自己?
还是——
被我吃掉的那个“我”?
晏云舟顺着我视线看过去。
看见那张牌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了。
“……怎么会。”
我转头看他:“咋了?”
他没答话。
就那么死死盯着那张牌。
半晌。
缓缓开口,声音发飘:
“这张牌——”
“不该存在。”
“因为你当年吃掉的那个‘自己’——”
“根本没有牌。”
“你说过——”
“那个‘你’,被你吃得干干净净。”
“连记忆都没留。”
“连痕迹都没留。”
“连牌——都不该有。”
我听着这些话。
脑子里突然涌出一些画面。
不是记忆。
是碎片。
是我站在一片火海里。
面前是另一个我。
她哭着求我。
求我别杀她。
求我留她一条命。
可我还是动手了。
因为我不得不。
因为——
我脑子里突然剧痛。
像有啥东西,正拼命往外冲。
晏云舟一把扶住我:“鎏枝!”
我捂着脑袋,声音发抖:
“我……我想起来了……”
“想起啥?!”
我抬头看他。
眼眶发红。
“想起那个被我吃掉的自己——”
“她叫啥。”
晏云舟浑身一震。
“……叫啥?”
我张了张嘴。
那俩字就在嘴边。
可怎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太吓人了。
那个名字——
是晏云舟亲手刻在我手腕上的。
和生死契一起。
千万年前。
我低头看手腕上那道金纹。
那纹路突然开始变。
原本只是简单的线条。
现在——
慢慢浮出两个字。
刻在生死契旁边。
刻在我骨头里。
刻了千万年。
晏云舟也看见了。
他整个人愣在那儿。
半晌。
声音发哑:
“那俩字……不是我刻的。”
我猛地抬头:“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吓人:
“是你自己刻的。”
“你当时说——”
“如果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
“至少还能看见这个名字。”
“想起来——”
“我曾经是谁。”
我盯着手腕上那俩字。
那是——
外婆的名字。
不是。
不对。
这不是外婆的名字。
这是——
我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道光。
我想起来了。
那俩字——
是我。
是我真正的名字。
可为什么……
会变成外婆的名字?
我抬头看晏云舟。
他也在看我。
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
他知道答案。
但他不能说。
或者说——
他在等我自己想起来。
我低头,再看那张新成形的牌。
牌上的我,正慢慢转过头来。
看着我。
笑了。
笑得很轻。
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我看懂了。
她在说:
“你终于看见我了。”
“另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