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食堂出来后,两人没有急着离开,校园的路很长,树影被阳光切得斑驳。顾徐宣把帽檐往下压了一点,和何若松并肩走着。没有目的地,只是顺着人少的那条小路慢慢往前。偶尔有学生骑着车从旁边经过,风带起一点初春的凉意。
“你这边还挺好走的。”她说。
“平时人不多。”何若松回了一句,“适合想安静的时候。”
顾徐宣轻轻“嗯”了一声,她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脚步在走,心思却在别的地方。
何若松看了她一眼,没有打断,等她自己开口。
走到一段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时,顾徐宣忽然停了一下。
“何若松。”
“嗯?”
她转头看他,眼神比刚刚多了一点认真。
“我们剧组要转场了。”
他微微一顿:“去哪?”
“杭州。”她说,“后面的戏基本都在那边拍。”
空气轻轻安静了一下,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
何若松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后天。”她说得很干脆,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顾徐宣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影子。
然后轻声说:“那边拍摄强度会更大,时间也更不固定。”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你就……别来探班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随意。可意思很清楚。
何若松没有打断。
她继续说:
“你本来工作就很忙,白天要带课、做研究,晚上再跑那么远,对你身体不好。”
她抬头看他,语气多了一点理性:“而且距离也远,来回太折腾。”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们可以多打电话、多视频,现在联系也很方便,感情不会因为这个变淡的。”
这一整段话,说得很完整,也很“合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何若松听完,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安静。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你是在替我考虑,还是在替自己做减法?”
顾徐宣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下意识想反驳。
却在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刻,停住了。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都有吧。”她没有否认。
语气反而更坦诚了一点。
“我不想你太累,也不想自己……分心。”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很真实。
何若松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拉近。
“好。”他说。
顾徐宣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
比如坚持、比如反驳。可他没有。
“我不去。”他语气很平静,“你安心拍戏。”
顾徐宣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轻松。
又有一点空。
她点了点头:“嗯。”
何若松看着她,补了一句:“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原因。”
她抬头,“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希望这样。”他说。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顾徐宣的呼吸轻轻一滞。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心里那点刚刚的“空”,忽然被什么填上了一点。
她低头笑了一下。“那我会多联系你。”
“好。”
“每天。”
“好。”
“有空就打视频。”
“好。”
她忍不住笑了:“你怎么都说好?”
何若松也笑了。“因为你说的,我都想答应。”
风吹过,树叶轻轻响。这一段路,不长。却走得很慢。像是谁都不想太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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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顾徐宣随剧组飞往杭州。
片场重新搭建,新的环境、新的节奏,很快把她重新拉回高强度状态,她依旧忙。
甚至更忙,但每天晚上,不管多晚,她都会给何若松发消息。
有时候是一句“收工了”。有时候是一段语音,语气带着疲惫却放松。
偶尔,也会开一会儿视频。镜头那头,是她卸了妆的脸,头发随意扎着。“今天很累。”她会这样说。
何若松就安静听着。
不多问,也不打断,只是陪着。
这种“在”,跨过了距离,慢慢变成一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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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何若松的生活,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照常上课,带学生,开会。
只是——
有些细节,开始不太一样。
比如,他会在课间低头看一眼手机。
比如,偶尔在讲台上停顿一秒。
比如,学生提问时,他会多给一点耐心。
这些变化很小,却被一些敏感的学生捕捉到了。
某天下课前,有个胆子大的学生忽然举手:“何老师,我可以问一个不太学术的问题吗?”
教室里一阵轻笑。
何若松看了他一眼:“看问题。”
学生有点紧张,但还是问了出来:“您……是不是谈恋爱了?”
教室瞬间安静。
然后,是压不住的窃笑。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反应。
何若松站在讲台上,手里还拿着粉笔。
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回避,只是停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几秒之后,他点了点头。
“是。”一个字,干脆利落。
教室直接炸了。
“真的假的?!”
“何老师居然承认了?!”
“是谁啊——”
一片起哄声。
何若松把粉笔放回去,语气恢复平静:“问题问完了,可以回到正题了吗?”
语气不严厉,却很有效。
教室慢慢安静下来。
但空气里,明显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气氛。
像是大家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冷静克制的导师,也有属于自己的那一面。
下课铃响。
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有人还在小声讨论。
“你觉得是谁?”
“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感觉何老师那种人,谈恋爱也会很认真……”
何若松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是顾徐宣发来的消息。
——【刚收工,今天风好大。】
他站在走廊尽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然后低头回复:
——【注意别着凉。】
对面很快回了一句:
——【知道啦,何老师。】
他看着那行字,轻轻笑了一下,周围人来人往。
而他的世界,很清晰地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讲台、学生、理性与秩序;另一部分,是她。
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隐藏。只要真的存在,就足够了。
杭州的春天,比想象中更湿润。
雨来得很频繁,片场外的青石路总是带着一层水汽,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顾徐宣的拍摄进入收官阶段。
戏份密集、情绪更重,几乎每天都在高强度消耗。
但她整个人,却比刚进组时更稳。
不是没有疲惫。
而是知道——
有人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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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拍完一场雨戏,已经接近凌晨。
她从镜头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还带着湿意。
头发贴在脸侧,眼妆被雨水打得有点晕,却意外地更贴近角色。
“徐宣姐,先去换衣服!”小林赶紧递上毛巾。
她点了点头,刚走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她停住,低头看了一眼。
是视频通话。
——何若松。
她的唇角,几乎是下意识地弯了一下。
“你先去,我接个电话。”她对小林说。
小林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飞快点头。
顾徐宣走到一边,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通视频。
画面亮起。
那一头,是熟悉的书房,灯光很暖,桌上摊着资料。何若松还穿着白天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腕,像是刚结束工作。
他看到她的一瞬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淋雨了?”
“嗯。”她笑了笑,“刚拍完。”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先去换衣服。”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点不容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