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摄进入相对平缓的一周,中间难得有半天的空档。
顾徐宣起初是打算补觉的。
可醒来之后,她却没再躺回去。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边,她盯着那束光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
何若松今天有课。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他昨晚发来的课表截图。
时间,刚刚好。
她没有多想,简单收拾了一下,戴上帽子和口罩,低调地出门。
---
中医院大学的校园,比她想象中要安静很多。
初春的树刚抽新芽,空气里带着一点清淡的草木气息。
她走在校园里,忽然有点陌生的轻松感。
没有镜头,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围着她转。
像是短暂地,从另一个世界抽离出来。
她按照导航找到教学楼。
楼道里不算安静,偶尔有学生来回走动,低声讨论着什么。
她站在教室门口,看了一眼时间。
刚好。
她没有进去打扰,而是从后门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很大,已经坐了大半。
她选了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坐稳,目光就不自觉地往前看去——
讲台上,是何若松。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外面一件深色西装外套,没有片场时那种随意感。
整个人显得格外干净、冷静。
他正在讲课。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语速不快,逻辑却一层层展开。
黑板上已经写满了结构图和关键词,他一边讲,一边在关键处轻轻点一下。
“这里要注意,不是简单的因果关系,而是一个动态平衡……”
他的语气很稳。
不像在片场时那种带着温度的低声说话。
而是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力。
顾徐宣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
有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恍惚。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那个会在片场给她递水、轻声哄她休息的人。
和眼前这个在讲台上条理清晰、几乎不容打断的导师。
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却又奇妙地重合在一起。
她的唇角,慢慢弯了一点。
---
课堂中段,有学生提问。
“何老师,这个模型在实际临床中是不是很难完全实现?”
何若松停下,转身看向那名学生。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难的点在哪里?”
学生有点紧张,说得有些零散。
何若松没有打断。
他等对方说完,才接过话:
“你提到的限制是客观存在的,但——”
他在黑板上补了一笔。
“理论的意义,不只是直接应用,而是提供方向。”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
却让人很容易跟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听。
顾徐宣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点出神。
她很少看到他这一面。
不是温柔的、克制的、只对她开放的那一面。
而是——
他本来就属于的世界。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他在任何场合都那么稳。
因为他本身,就站在一个很稳的位置上。
---
快下课的时候,何若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在教室后排停了一瞬。
顾徐宣刚好低头整理手机,没有对上。
他却已经看到了。
那一瞬间,他的语气,几乎没有变化。
但讲课的节奏,微微放缓了一点。
像是某种不易察觉的调整。
“今天的内容先到这里,下节课我们继续往后推。”
他收起粉笔。
“有问题可以课后问我。”
下课铃声响起。
教室一下子热闹起来。
学生们收拾东西,有人走上讲台围住他继续提问。
顾徐宣没有动。
她不想挤过去。
只是坐在那里,等人慢慢散。
何若松被几个学生围着,认真回答问题。
依旧是刚刚那种状态。
理性、清晰、克制。
直到最后一个学生离开。
教室安静下来。
他才抬头,看向后排。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荡的教室里对上。
顾徐宣摘下口罩,轻轻笑了一下。
“何老师。”
她语气带着一点调侃。
“讲得不错。”
何若松看着她,眼神明显变了一点。
那种课堂上的疏离感,一下子淡了。
他走下讲台,向她走过来。
“什么时候来的?”
“中途。”她说,“没打扰你吧?”
“没有。”他说。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
距离很近。
却还是克制地保持着分寸。
“怎么突然过来?”
顾徐宣想了想,轻轻耸肩。
“来看看你工作。”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欣赏。
“顺便确认一下——你是不是在骗我。”
“骗你什么?”
“骗我你只是‘随便讲讲’。”她笑,“你明明讲得很好。”
何若松低声笑了一下。
“你这是旁听评估?”
“算是。”她点头,“结论是——”
她故意停了一下。
然后说:
“何老师,很有魅力。”
空气安静了一瞬。
这种直白,从她嘴里说出来,反而更有分量。
何若松看着她,眼神慢慢深下来。
“顾徐宣。”
“嗯?”
“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会。”
她挑眉。
“误会什么?”
他没有回避。
“误会你是在追我。”
顾徐宣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她站起身,和他距离更近了一点。
“那你要不要被我追一下试试?”
她说。
语气轻,却带着一点认真。
何若松没有后退。
他看着她。
教室里空无一人,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安静得像是时间都慢了一拍。
几秒之后,他低声说:
“我可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顾徐宣微微一愣。
“为什么?”他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动作很自然。
“因为我会先一步。”他说。
顾徐宣看着他,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她忍不住笑了,“何老师。”
“嗯?”
“你在课堂上,也这么会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