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下了主席台，回到了班级队伍的前列。她低着头，不敢再看那个方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里乱成一团。怎么回事？自己到底怎么了？太丢人了……那个顾言，他……为什么看他会有那种感觉？

开学典礼终于结束。各班在班主任的带领下，有序返回教室。

回教室的路上，人群熙攘。顾言刻意放慢脚步，落在队伍最后，与前面的林晚保持着足够远的距离。

李老师回到教室，拍了拍讲台：“同学们安静一下。座位呢，我们暂时先不固定，给大家一周时间互相熟悉，一周后再根据身高、视力等情况微调。现在，大家可以自由寻找同桌，先把这一周坐过去。”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少年少女们开始张望，熟识的迅速凑到一起，腼腆的则左右观望。

顾言的心，骤然一紧。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快速扫过教室。他看到林晚站在靠窗的位置，身边已经围了一两个女生在说话，但她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飘忽，最终，还是似有似无地，飘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她的手指蜷缩着，嘴唇微微抿起，像是在犹豫，在挣扎。

顾言强迫自己转过身，面向黑板，背对着那个方向。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边轰鸣，也听到系统冰冷的倒计时滴答作响。

【任务‘拒绝同桌请求’正式触发。请宿主在目标提出同桌请求后，予以明确拒绝。拒绝需在公开场合，态度需达到‘冷脸’标准。任务奖励：寿命延长30天。】

三十天。一个月的命。

代价是，当众碾碎一颗少女刚刚萌动、或许还带着宿命牵引的真心。

顾言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近乎残忍的平静。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后门那个最偏僻的角落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离她最远。

果然，他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毕竟，在大家都往前凑、想找个好位置和好同桌的时候，主动坐到最后一排角落的，实在少见。

林晚也看到了。

她看着顾言独自走向最后排，看着他沉默地坐下，看着他将书包塞进桌肚，然后拿出一本书摊开，却并不看，只是望着窗外。那个背影，孤零零的，仿佛与教室里逐渐热闹起来的气氛格格不入，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她心里的那份困惑和莫名的在意，像藤蔓一样疯长。开学典礼上那诡异的心悸和眼泪，还有此刻他刻意远离的姿态，都像谜一样勾着她。

围在她身边的女生问她：“林晚，我们坐一起吧？你成绩这么好，带带我呀！”

林晚勉强笑了笑，摇摇头：“不好意思啊，我……我有点事。”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只是脚步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朝着教室后排，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人都找到了临时同桌，坐定了。只剩下少数几个还在犹豫，包括走向后排的林晚。

她的举动，吸引了不少目光。新生代表，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主动走向坐在最后排的、看起来孤僻又普通的男生？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些突兀。

顾言用余光看到了她走过来的身影。他的脊背瞬间绷直，摊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攥紧了书页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来了。该来的，终究要来。

林晚走到他的课桌旁，停下脚步。

她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看向顾言。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足够清晰，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言同学，”她叫他的名字，两个字，在她唇齿间滚过，带着一种生涩的熟悉感，“那个……你这里，还有人坐吗？”

她问得很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我想和你做同桌。

教室里，隐约响起几声压低了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最后一排这个角落。

顾言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地落在林晚脸上。那张他眷恋了两世的脸，此刻近在咫尺，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紧张，眼睛清澈，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秒钟。这三秒，对他而言，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贪婪地、近乎绝望地，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心底。然后，他必须亲手，将这份期待碾碎。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冰冷：

“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任何余地。

没有解释，没有歉意，甚至连一句“这里有人了”或者“我不想和别人同桌”这样的借口都懒得给。就是直白的、冰冷的拒绝。

“……”

林晚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似乎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这样的态度。她怔怔地看着顾言。眼眶迅速泛红，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忍住了。

顾言说完那两个字后，便不再看她，重新低下头，看向桌上那本根本没翻开的书。

【叮！任务‘拒绝同桌请求’完成。判定：公开场合，冷脸拒绝，符合标准。奖励发放：寿命延长30天。】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顾言脑海中响起。

与此同时——

“唔——！”

一股尖锐的、仿佛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入心脏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他心口炸裂开来！这就是“情感反噬”！比他前世发病时的闷痛更加尖锐，更加具体，带着一种惩罚性的、撕裂般的恶意！

“！”顾言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用手捂住心口，手指深深抠进校服布料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不得不微微弓起身体，才能对抗那阵几乎让他晕厥的绞痛。

这突如其来的痛苦反应，落在了尚未离开、正沉浸在难堪和受伤中的林晚眼里。

她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看到他额头的冷汗，看到他痛苦蜷缩的身体和捂住心口的手……所有的难堪和受伤，在这一刻都被惊愕和担忧取代。

“顾言？你怎么了？”她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忘记了刚才被拒绝的尴尬，声音里带着真实的焦急，“你哪里不舒服？脸色好白……”

“走开。”顾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抗拒。他甚至偏过头，不再让她看到自己痛苦的表情。

林晚伸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抗拒如此明显，甚至带着厌恶。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她飞快地抬手抹掉，转身，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前排，随便找了一个空位坐下，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警告：检测到目标情绪剧烈波动（伤心、难堪）。关联度：高。请宿主注意，过度刺激可能导致不可预测后果。】系统再次提示。

顾言听着提示，感受着心脏处逐渐减缓但依然清晰的余痛，看着视野右上角，那行倒计时数字发生了变化：

【当前寿命余额：1年1个月。】

【倒计时：约395天……】

寿命增加了三十天。

代价是，她当众落泪，伤心离去。还有他自己心脏这仿佛被凌迟的痛楚。

他缓缓松开捂着心口的手，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抬起头，看向前排那个趴在桌子上、肩膀微微颤抖的纤细背影。

晚晚，对不起。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

但这只是开始。

为了能活下去，为了能在未来真正的风暴中，拥有保护你的力量……我必须，继续将你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