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停了。苏醒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周桂香和赵德柱的脚步声，再然后是一扇玻璃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你好，我是赵德柱，接到电话让我来的。”赵德柱的声音在前台响起。
周桂香站在他旁边，手指在兜里攥着那部正在直播的手机。她没有拿出来，但她也没有关掉——她把手机关了屏幕，攥在掌心里，让摄像头露在外面。
值班民警翻了翻记录本：“赵德柱……对，有人找你。你们先坐一下，我去叫人。”
脚步声走远了。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周桂香在长椅上坐下来，赵德柱站在她旁边。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兜，表情平静，甚至在看墙上贴的警方提示。
“你就不怕？”她低声说。
赵德柱低头看了她一眼：“怕啥。”
“怕……”周桂香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说“怕坐牢”还是“怕被我发现”，这两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打架，谁都没打赢。
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咔咔咔”的，越来越近。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周桂香的瞳孔猛地一缩。
走廊的拐角处走出来好几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深色大衣的女人，长发，身材高挑，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后跟着两个穿夹克的男人，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是302的那个女人。
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那个女间谍！】
【果然她也来了！】
【三个人同时被叫到派出所，这是要对质啊】
【完了，她老公肯定完了】
【你们注意看，那个女的是被两个夹克男夹在中间的】
【对，那不是普通走路，那是押送！】
【所以不是问话，是已经被控制住了？】
【那她老公呢？为什么国安局没有直接抓人？】
【那说明她老公可能只是来配合调查的？】
周桂香没看弹幕。她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断了线。
她“腾”地一下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半年来所有的委屈、怀疑、愤怒，在这一刻全涌了上来——每天晚上的蹲守、查了三个月的手机、那个“好想你”、那个“东西放老地方”、这个女的一次次在电梯里冲她老公笑、一次次穿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从她家门口走过——
而现在，这个狐狸精和她老公同时被叫到了派出所。
不管什么间谍不间谍，这个女人勾引她老公是事实。聊天记录在那儿摆着，“好想你”三个字在那儿写着。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周桂香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掀翻天花板。她冲了上去，没想过后果，没想过这是什么地方，没想过对面是什么人——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证据，她要拿到证据，她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这个女人的脸，她要让赵德柱净身出户。
“你勾引我老公！你害他！你个贱人！！”
她冲到了那个女人面前，手已经抬起来了，手机从兜里滑出来一半，但她顾不上了。
她没有碰到那个女人。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位置极准，正好卡在关节处，让她使不上劲。
“冷静一点。”一个低沉的男声说。
周桂香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很沉。
“放开我！”她又踢又踹，“你们是不是一伙的？！她勾引我老公你们还护着她？！”
赵德柱从后面赶上来，伸手去拉她的胳膊：“桂香！你冷静点！”
“你闭嘴！”周桂香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着他，“赵德柱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护着她，我跟你没完！离婚！房子归我！闺女归我！你净身出户！”
弹幕——
【大姐彻底疯了】
【净身出户都喊出来了】
【但说实话，换谁谁不疯】
【自己老公跟女间谍搞在一起，还要被叫到派出所，谁能冷静】
【手机！大姐的手机要掉了！】
赵德柱被她吼得愣了一下，但手没有松开。
“桂香，”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你听我说——”
“我不听！！”周桂香的声音已经劈了，“你们男的没一个好东西！！”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一直没有松手，也没有用力。他就那么扣着她的手腕，等她闹。
闹了大概十几秒，周桂香的挣扎慢慢弱了下来。不是因为她冷静了，是因为她没力气了。她的呼吸又急又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泪把妆全冲花了，睫毛膏糊了一脸。
“闹完了？”夹克男人平静地问。
周桂香瞪着他，没说话。
“闹完了我跟你解释。”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退后一步。
周桂香揉着被捏红的手腕，警惕地看着他。她没忘记把手机重新攥紧——证据，这些都是证据。
“你是谁？”她的声音还是硬的。
夹克男人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封皮的证件，翻开，递到她面前。
“国安局，”他说，“我姓刘。”
周桂香的目光落在那个证件上，愣住了。
弹幕——
【国安局！！！】
【真的是国安！！！】
【果然！这件事国安介入了！】
【那她老公肯定完了，间谍案啊这是】
【所以那个女间谍被抓了，她老公作为被策反的人，肯定也要被调查】
【完了完了，她老公估计要坐牢了】
【大姐刚才还在喊净身出户，现在好了，房子存款可能都要被没收了】
周桂香看了三秒钟，又抬起头看了看那个男人，又低下头看了看那个证件。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国安局，国安局的人在这里，302的女人被两个夹克男夹着，赵德柱也被叫来了……
她老公真的泄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