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她猛地转过头，看着赵德柱。

赵德柱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你真的……”周桂香的声音在发抖，“你把厂里的东西给她了？”

赵德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警官先开口了。

“周女士，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跟你说明一下。”

周桂香转过头看着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你爱人赵德柱，在被这个境外间谍接触后，主动到我们这里报告了情况。”

周桂香愣住了。

“什么？”

“他第一时间就主动上报了。”刘警官又说了一遍，语速不快，像是在确认她能听懂，“之后，他一直在配合我们工作。这半年来，他每天放在垃圾桶里的东西，是我们安排的假情报。”

周桂香的嘴张着，合不上。

“你说……他主动上报的？”

“对。”

“他不是被策反的？”

“不是。”

“他……他是好人？”

刘警官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是好同志。”

弹幕瞬间反转——

【卧槽！！！！！！】

【神反转！！！！！！】

【所以赵师傅不是间谍，是卧底？？？】

【主动上报！配合国安！这是英雄啊！！！】

【我的天，我刚才还在骂他】

【我也是……对不起赵师傅】

【所以那个“好想你”是女间谍单方面发的，赵师傅根本没接茬】

【赵师傅能回“注意安全”“别被人发现”，已经死了好多脑细胞了吧！】

【赵师傅是真男人！】

周桂香站在大厅里，手机垂在腿边，整个人像被人抽空了一样。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回放过去半年的每一个画面——她蹲在花坛后面偷看赵德柱扔垃圾，她翻他的手机翻到手指发酸，她跟他吵架吵到半夜，她骂他“没良心”“在外面养女人”……

她骂了小半年。

骂的是一个在帮国安抓间谍的人。

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一滴滴地往下掉，砸在手机屏幕上，砸在她那件红色棉袄上。

赵德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他抬起手，笨拙地擦了擦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点哑，“回家给你炖排骨。”

周桂香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气大得赵德柱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个死鬼！”她的声音又哭又笑，“你瞒了我半年！”

“不是怕你演不像嘛。”

“我演不像？我抓奸抓得那么卖力，你跟我说我演不像？”

刘警官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周女士，赵师傅还需要跟我们回去做一下笔录。你可以先回去，也可以在这里等。”

周桂香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脸。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弹幕还在刷，但她已经不想看了。

“我在这儿等，”她说，然后看了一眼302那个女人——那个被两名便衣一左一右看管着的、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境外间谍。

“她……会被判多少年？”周桂香问。

刘警官看了她一眼：“这个不方便透露。”

周桂香“哦”了一声，又看了一眼那个女人。

“那她开的那辆宝马……”

“涉案资产，依法没收。”

周桂香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她举起手机，对着镜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弯了。

“家人们，”她说，声音还是哑的，“让你们看笑话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赵德柱。

“老赵，你跟家人们说两句。”

赵德柱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脸有点红。他挠了挠头，憋出一句：“那个……排骨在锅里炖着，回去记得关火。”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

【神他妈记得关火】

【赵师傅的关注点永远在排骨上】

【大姐你快回去关火啊！】

苏醒坐在直播间里，看着屏幕上周桂香又哭又笑的脸，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秋秋的耳朵。

“家人们，”她轻声说了一句，“这个反转，我也没想到。”

这是真话。

她的卦象上只看到了“烂桃花”“被动卷入”，没有算到赵德柱是主动上报的。因为隔着屏幕算别人的老公，本来就很难算准——她只能看到周桂香这一半的相，另一半的信息是缺失的。

她差点把好同志当成坏人了。

苏醒在心里默默给赵德柱道了个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