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香愣了一下。

苏醒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你现在去叫你老公，路上别关直播。不方便拍画面的时候就把手机揣兜里，让我们听声音就行。”

周桂香犹豫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部手机——一部是赵德柱的，上面有派出所发来的地址短信；一部是她自己的，屏幕上还亮着苏醒的直播间，弹幕在疯狂滚动。

弹幕里有人开始刷——

【对啊大姐！开着直播去！】

【万一你老公跑了怎么办？直播能留下证据！】

【而且派出所那边到底什么事还不知道呢，直播能帮你留个底】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泄密被抓，那她老公出轨的事就没人管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泄密是犯法，但跟她离婚没关系啊！她老公出轨的事，光凭聊天记录里那个“好想你”根本不算实锤！那个女的说“好想你”，她老公回的可是“注意安全”“别被人发现”，这算什么出轨证据？到时候她老公和那个女的一口咬定只是普通朋友，她能怎么办？】

【卧槽，有道理！】

【但如果开着直播，一路跟到派出所，中间但凡她老公或者那个女的露出点马脚，被她拍到了，那就是实锤！到时候离婚，说不定能让她老公净身出户！】

周桂香盯着弹幕，眼睛里的慌乱一点一点地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

她咬了咬牙。

“行。我不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赵德柱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又把自己的手机举到面前，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家人们，给我做个见证。”

然后她转身推开了门。

“赵德柱！”她冲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你给我出来！”

没有回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带着哭腔：“赵德柱！！”

卧室门开了。赵德柱穿着那件灰色的夹克，手里拿着车钥匙，一脸茫然地走出来。

“咋了？你喊啥？”

周桂香举起那部手机，屏幕朝向他：“妖妖灵打来的！让你去派出所！还让我也去！”

赵德柱愣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着周桂香的脸。

“行，”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接到J察电话的正常人，“那就去。”

周桂香被他这个反应噎了一下。

“你就这个反应？”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不问问为啥？你不害怕？”

““问了也白问，到了就知道了。”赵德柱已经弯腰在换鞋了。

周桂香站在客厅里，看着他换鞋，看着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揣进兜里，看着他拉开门。她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不能关直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弹幕还在刷。有一条弹幕正好从屏幕上飘过——

【大姐，别关直播！万一到时候他们一口咬定没出轨，你连证据都没有！开着直播，至少能录下他们的反应！到时候离婚，说不定能让她老公净身出户！】

周桂香咬了咬牙。

“老赵，你等我一下，我换个鞋。”

她把赵德柱的手机揣进自己兜里，又把自己的手机举到面前，对着镜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家人们，我不关。你们给我做个见证。”

然后她把手机揣进了棉袄口袋里——画面黑了，但声音还在。

门关上的声音。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响着——赵德柱的又沉又稳，周桂香的又急又碎。

“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周桂香的声音在后面追。

“没有。”

“那J察找你干啥？”

“到了就知道了。”

“赵德柱！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脚步停了。

沉默了两秒。

“桂香，”赵德柱的声音忽然放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说气话，“有些事我现在不能说。但你信我，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次两个人都没说话。

直播间里的观众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画面，急得弹幕像开了锅——

【急死我了！到底什么情况啊！】

【光听声音好难受！】

【大姐你能不能把手机拿出来啊！】

【赵德柱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是在说没出轨，还是没泄密？】

【总不可能是都没做吧】

【那公安局打电话来干嘛？】

两个人出了小区，拦了一辆出租车。苏醒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周桂香报了地址。车里的空间很小，两个人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赵德柱坐在副驾驶，周桂香坐在后座，中间隔着一整个车厢的距离。

周桂香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那个302的女人，是不是也去？”

赵德柱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周桂香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指节发白。

她的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了——那个女人肯定也被叫去了。三个人面对面，她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还有什么话说。

聊天记录、垃圾桶、今晚取东西的视频，她全都有。这些东西够不够让赵德柱净身出户？房子是婚后买的，闺女她一定要带走，存款不多但也不能便宜了那个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