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和室友们说的话,都是为了安抚她们。
只怕,上次去外贸局时,韩志刚说要引荐领导,却又没见成,也跟这件事有关。
刚开始杨知夏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随着问话的推进,她便都清楚了。
“你的外语是在哪里学的?”
“跟谁学的?”
“是否有海外的亲戚?”
“学习的教材从哪里得来的?”
“自学的动机是什么?”
她这一周,想了很多,会被敲打的原因。
可恰恰这条是她从没想过的。
原来,她在机耕队的表现太……优秀了?
难怪这事儿回到农场后风平浪静,也无人表扬,按说她解决了这么大的事,虽然是帮了外贸局的忙,但对农场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好处啊,机器总是农场的吧?不表扬,也不会一句话都没有吧?
她当然不是特务,也没有什么海外亲戚。
她家庭情况清清白白,父母是普通工人,历史清楚,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任何海外关系,根正苗红。
查吧,她不怕。
她只是没想到简单一件小事,在这个时代也会变得复杂。
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种压迫感。
被警示,被审查,个人物品被翻检,所有的一切暴露在他人目光之下。
杨知夏不得不打起来十二分精神来应对。
不过也是好事,之前队长那番没头没尾的敲打,让她胡思乱想了好几天,不知哪里犯了忌讳。
现在窗户纸捅破,原因清楚了,她安安心心接受调查就是了。
心里反而安定下来。
杨知夏惊惧之余,又控制不住的有些想笑。
敌特竟是我自己?
不过看样子,这调查应当不是大张旗鼓进行的。
之前觉得队长说的话是敲打她,还觉得挺严重。
要是扯上敌特这个词,她就觉得队长那番话也太轻了,而且压根就没问什么嘛。
这不应该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吗?不应该立刻限制她的行动,进行隔离审查吗?
被专门人员带走,关进小黑屋,在刺眼灯光下接受连番严厉讯问?
然后被关起来,一直等到审查结束才放她离开。
怎么只是暂停工作,限制活动范围?
她要是逃跑了怎么办?
虽说是不让离开农场,可农场这么大,又没有专门派人盯着她,逃跑应该很容易吧?
呃……应该没人盯着她吧?
杨知夏苦中作乐地想着,她并不真正了解这个时代针对此类嫌疑的正式调查程序是怎样的,想象中应该是这样的。
这可比预想中可能发生的事要温和得多。
杨知夏虽说不知道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但她有一件事还真猜对了。
无论是县外贸局,还是农场,在处理这件事上,都存在着一种默契:不希望事态扩大。
在证据不足时高调查处一个知青,若最后证明是乌龙,对双方领导都是不必要的政治风险。因此,控制知悉范围是心照不宣的选择。
何况在杨知夏被调入车队时农场就已经对她做过政审了,县里那份“需要协助核查”的函件下来后,双方也通过气,结论一致:家庭出身正常,本人历史清楚,社会关系简单,看不出问题。
总不能单凭人家好学一点,就定性成特务吧?
革委会正是也清楚这些,所以没有进行正式的隔离审查,这些背后的考量,杨知夏无从得知,杨知夏缓了缓心情,起身收拾起了自己的物品。
这是两个小时前,那位妇女,据队长说是妇女主任的人,仔细翻检过的痕迹。
东西没有被粗暴地乱扔,但也没有原样摆回去,所以整体看起来都是乱糟糟的。
信也被拆开看过了,书也挨个打开看有没有夹在里面的东西。
心中那股尊严隐私被侵犯的情绪挥之不去,她摇摇头,吐了口气,把那些被抽出半截又随意塞回去的书本归为原位。
陈国强下午来找过杨知夏一趟,杨知夏把忽悠室友们的那套又跟他说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杨知夏迷迷糊糊地就要起床,衣服穿到一半了,突然想起今天不用去上班了,又躺了回去。
在床上躺到九点钟,她才慢悠悠的起床,洗脸刷牙。
食堂里的早饭都冷掉了,杨知夏随便对付着吃了两口,决定今天搞搞卫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