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沉得住气,说最后一天来,就真的最后一天来?”
对外贸易局内,韩志刚在前面领着路,一边调侃道。
“本来是想早来的,这不昨儿才把证件照取出来,今天来不算晚吧?”杨知夏笑道。
“不晚不晚,只要你来报到了,那就得给你发工资,你先办手续吧。”说着,韩志刚停到一个办公室门前,上面挂着牌子写着政工科,“手续在这儿办,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进去吧。”
杨知夏应了一声,待韩志刚离开了,往办公室内看去。
门是开着的,这会儿才刚刚上班,大家明显看起来都比较松弛,政工科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年龄都在四十岁左右了,男的拎着暖壶走了,女的正在那拿着一瓶雪花膏对着小镜子擦脸。
杨知夏礼貌问道:“你好,同志,我来报到,是在这儿办手续吗?”
那擦雪花膏的大姐停下动作,扭头打量她一眼,说道:“对,是在这儿办手续,你来报到?”
杨知夏点了点头,大姐有些诧异,思索一下随即笑起来,“你是那个借调来的知青吧?早听说你这几天会来,结果一直不见人,资料都带了吗?”
“带了带了。”杨知夏从随身背的帆布包里找出了资料递过去。
大姐笑着接过去,一边打开资料,一边笑眯眯地打量着她:“我都没想到你会是来报到的,虽然听说你要来,但我们都以为你岁数不小呢,不然哪来这么好的学问,可这一见,没想到这么年轻,今年多大啦?”
“二十了。”
“哎哟,岁数还这么小呢,那算是咱们局里年纪最小的了,这可真是年轻有为。”
“您可别这么说,我这就是多看了几本书,以后还得跟局里的前辈们多学习。”
“小姑娘还挺谦虚的,来,我先给你办手续。”
她的动作倒是麻利,各种表格摊开,该让杨知夏签字的签字,忙活了半天,最后拿出了一张印着格子线的道林纸内芯,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了杨知夏三个字,又在下面写了单位职位等信息,等到墨迹干了,夹进了一个塑料封皮里。
“证件照带了吗?”
“带了带了。 ”杨知夏连忙找出来递过去。
大姐把照片贴在工作证上,拿起桌子上一个钢印,使劲一压,留下一个凸起的圆形印记。
“工作证给你之前,我得先跟你说件事,咱们外贸局毕竟是涉外的嘛,所以有一些保密条例你得知道。”
大姐拣着重点,三言两语地把外贸局的保密纪律交代了一遍,并且还拿出了一份保密协议让杨知夏签字:“你看你对这些事情有没有什么意见?”
杨知夏态度端正道:“没意见,应该的,我签。”
她接过保密协议,提起钢笔在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大姐满意的一笑,随即想到了什么,又说道:“对了,小杨,你有对象了吗?”
“呃……保密条例还管有没有对象吗……谈了对象要汇报?”
大姐哈哈一笑:“那倒不是,主要是要考虑咱们外贸局这工作吧,对人员的家庭关系社会关系比较敏感,你要是找对象,最好找个出身好政治可靠的,别有什么海外关系啊,或者成分复杂的。
虽说你是借调来的,但毕竟也在局里工作,到将来真要结婚,领结婚证得组织上批准,政审那一关过不了不给你开介绍信,怎么样,现在有处的对象吗?”
杨知夏原本还想把车队里立的有对象人设搬出来,这么一听,她倒是不敢说了,万一再追问下去,问她对象是什么成分,或者再深入问她一点圆不上的问题怎么办,只好说道:
“还没有呢。”
大姐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点了点头:“我一猜也是,行了,这是你的工作证,千万别弄丢了啊,弄丢了可不是小事,容易吃处分。”
杨知夏连忙了接过来,“谢谢您。”
“别客气,咱们局里一年不定来几个人呢,我平时坐的都长肉了,你瞧,我这肚子。”
杨知夏看了一眼,笑道:“哪儿有肚子?您这身材保持得挺好的,再说了,您是坐办公室的,我们之前下地,巴不得有肚子呢,说明享福呢。”
大姐被她说得眉开眼笑,摆摆手:“哎哟,你这姑娘嘴真甜,什么享福不享福的,天天坐这儿,屁股都坐大了,可是比不上你们小姑娘,哎,老了。”
“您这叫富态,有福之人的面相,这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才滋润呢,我瞧着您跟我没差几岁,您……”杨知夏一脸正经的说道:“刚三十出头吧?”
即便知道这话是假的,但谁不爱听好话呢?
“我孩子都快赶上跟你一边大,十八了!”大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以后你来局里工作了,没事就常来找姐玩,姐姓褚,以后叫我褚姐就行。”
“得了褚姐,以后肯定常来,那我手续这就算是办完了?”
“在我这儿算是完了,不过你还得领工资呢,走,我带你去。”褚姐十分热情的站起来,领着杨知夏就往财务室走。
财务室的大姐看起来跟褚姐岁数差不多,两人也是相熟的,一进门褚姐就介绍道:“小杨,这是财务王姐,以后领工资啊票啊福利啊,都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