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日,春小麦正式开始播种。
早春的湛蓝天空中,几缕白云薄薄地浮着,路边的杨树刷刷地往后退去,光秃秃的枝丫指向天空,但仔细看,树梢已经鼓起了一个个饱满的芽苞。
春天,毕竟还是要来了。
杨知夏一手握着方向盘,在十字路口拐了个弯,停到了照相馆门口。
今天是杨知夏在车队的最后一班岗。
赵振武的骨折早就已经好了,第二天就会正式回来上班。杨知夏今天出最后一趟车,拉一趟物资送去七分队,回来就算交差了。
其实赵振武拆了夹板后,本该前些日子就回来上班,可他媳妇儿王琴好几年没回老家探亲了,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太小,不方便远行,这拖来拖去,都三岁了,还没去过姥姥家呢,平时赵振武也不好请长假离开岗位,于是两口子一商量,正好趁着有人能替班,一家三口干脆一起回去一趟,请了半个月假,昨儿才回来。
恢复得非常好,随时可以上岗。
不过也就是在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证件照。
昨晚上赵振武回来后,几个人闲聊起来,在那八卦她外贸局的事情,聊起证件照的事,赵振武说他那时候拍结婚证的照片,都等了一个星期才拿到,杨知夏才意识到,这个时候的照相技术没有那么成熟,不是即拍即取的啊。
于是乎,杨知夏从农业公司离开后,去七分队之前,先要去一趟照相馆。
她还是第一次来到照相馆,这种老式照相馆门脸不大,墙上橱窗里摆着几张黑白照片,有全家福、结婚照、婴儿百日照等等,照相馆里一股儿药水的味道。
等到走了进去,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各种尺寸的相框,里面也是塞满了样片。
只是一眼看过去,大部分照片来说,无论是穿军装的年轻人,还是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又或者是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每一张脸都板板正正的,目光坚毅,表情端正,像是要把自己严肃的一面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
“你好同志,我想拍张照片。”
工作人员抬起头来,问她:“拍什么尺寸的?”
“一寸,工作证用的。”
“黑白的还是需要上色?”
“上色?”
“上色就是黑白照片拍出来,给你人工染上颜色,你看这张,就是上过色的。”工作人员指了指墙上的一张照片。
杨知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张跟她差不多岁数的年轻姑娘照片,梳着两条麻花辫,穿一件碎花的衣裳,脸蛋上两团淡淡的红晕,嘴唇也是红润润的,确实比纯粹的黑白照片要鲜活一些。但仔细看,那颜色染得有点儿假,一看便是画上去的,跟照片本身不太搭调。
“脸蛋嘴唇都有上色,衣裳你要是想要鲜艳的也能染,比如你穿个军装就给你染成绿的,就是贵点,时间长。”
杨知夏果断道:“黑白的就行。”
这种上色倒也大可不必了吧,证件照也没要求需要彩色,彩色时间还长,拍张黑白的能用就行了。
“三毛四。”
杨知夏付了钱,工作人员从本子上撕下三联单,刷刷刷写了几个字,把其中两联单据撕下来递给她。
“行了,去里面拍吧,拍完了一个星期后来取。”
“这么久?同志,能不能加加急?”
“加急啊……也不是不行,得多加钱。”
“加钱可以,最快多久?”
那人说道:“三天。”
杨知夏在心里一盘算。
今儿是二十八号,这个月一共有三十一天,得,正好赶在这个月底最后一天。
自己要是报到得趁早啊,不能中午拿了照片才去吧,那得一早就去。
于是杨知夏问道:“同志,能不能再快点,我急用,三十号能不能拿到?”
“这可不能给你保证。我们这用的是大胶片,能拍八张一寸照,得凑够八个人才冲洗,要是凑不够,就只能往后等等。”
“八张一寸照?……那是不是只要够八张就行,不一定非得八个人吧。”
“是啊,不过一般一个人就只拍一张就够了,有了母版,影像就可以反复使用,想印多少张就印多少张,很少有人拍一整版的——”
工作人员说到一半,忽然上下打量了杨知夏一眼,“同志,你的意思该不是,你一个人拍八张?”
杨知夏点了点头,微笑道:“对,这样不就凑够一张胶片了吗?”
工作人员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办法……按理说也行。大胶片确实能拍八张一寸照,不管这八张是一个人拍的还是八个人拍的,反正凑够了就能冲洗。
杨知夏问道:“怎么样,行不行?”
“行倒是行……”工作人员说道,“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这一张大胶片是能拍八张,可这胶片的钱是按张算的,平时八个人拍,一人摊一份。你要是自己包圆了,那这钱可都得你出。”
“没问题,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