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你对这句话深以为然,每当你的爱人用那双温情脉脉的眼眸凝视着你,爱意潮涨般溢出。
就像现在这样。
“怎么了?”菅原孝支拉起你的手,浅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你的身影。
三月份的天气不算冷,但你刚生过一场病,菅原孝支再三要求帮你围上纱巾。
他另一只手里拎着刚从摊位上买的菜,边拉着你走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晚做些什么好。
你握紧他的手,时不时回应两句。
“东京的樱花快要开了。”
你从小在东京长大,父母离异后都放弃了你的抚养权,你跟随外婆生活,一年前你大学毕业后找了一份工作,外婆高兴地为你做了一桌的饭菜来为你庆祝。
记忆里清楚地记着外婆慈祥的眼眉,因为劳累而弓起的背,布满皱纹手拉着你说“苦日子过去了,千代酱以后要多吃一些甜的。”
“嘴里甜了,心就不苦了。”
你眼含热泪,点头回应。
第二天,老人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人世。
外婆刚离世的时候你受了不少打击,不明白昨天还拉着你手的人怎么就变成一缕烟吹走了。
独自一人办完丧礼,来到宫城,你就是在那个时候遇到菅原孝支的。
宫城的樱花比东京要开得晚,树杈上还落了没来得及融化的雪,几个小孩子不小心将排球扔到树上,路过的菅原孝支将刚买的菜放到一旁就爬上了树。
你目不斜视地路过,余光里却看到有位左顾右盼的老太太靠近了那袋装满蔬菜的购物袋,你走过去站在旁边,老太太悻悻地摸了摸手走了。
树上有雪簌簌地落下来。
“给,你们的排球,下次去更空旷一点的地方玩儿吧。”菅原孝支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菜差点被人顺走,温柔地弯腰将手中地排球递给对方,顺便摸了摸他们的头。
“谢谢菅原老师!”
原来是个老师,怪不得这么温柔还很有耐心。
菅原看着孩子们远去的脚印,拍了拍身上蹭到的雪,扭过头发现了你,脚边的购物袋熟捻得像是你拎来的。
“那个……”
“刚才有人想偷菜,”你让开几步,让菅原孝支方便拎东西,“下次做好人好事之前要注意一点周围。”
“原来是这样,谢谢!”
一汪清透的泉水就这么流进你心底。
几次巧合的相遇,你们相熟了起来,然后那年冬季的初雪,菅原孝支带着一捧艳丽的玫瑰花向你表白。
他的脸色和手中的玫瑰一样红,惊慌失措下单膝下跪,让别人误以为是什么求婚仪式。
你接过鲜花,被他激动地拥抱住。
菅原孝支换好拖鞋,拎着菜就朝厨房走,忽然想起你进门前小声嘟囔的话,他系围裙的身子从厨房探出来。
“千代酱想去东京看樱花吗?”
“嗯……不方便就算了。”你拎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里面的水已经冷掉,但你有些渴便没有过多在意。
入口的青涩和苦充斥着味蕾,你连忙将茶杯放下。
“茶凉了会更苦一点。”菅原孝支看着你的表情,强忍着笑意提醒你。
你用力舔了舔舌头重新感受一下,还是接受不了这个苦度,真不知道菅原从哪里买来的。
“距离开学还有两天,我们去东京玩一下。”菅原孝支温柔的笑抚平你心上一道道曲折的疤。
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你还没有告诉过他关于外婆忌日的事,要去东京的话肯定要一起去祭拜的,但是这样合适吗?
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你拿起菅原孝支的手机,上面是备注为”母亲”的人的来电。
“孝支,你的电话。”
菅原孝支将手在毛巾上擦了两下接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锅中炖着东西,你侧身进入厨房代替他用勺子搅拌了起来。
“喂?我们在家呢,过来的话可能不太方便……”菅原孝支心虚地看了你一眼,将头转过去,“妈妈,现在说那些还太快了。”
“为什么不说?你都毕业一年多了,和你同龄的孩子们的妈妈都抱上孙子了,我只想让你们商量订婚的事都不可以?”母亲操劳疲惫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菅原孝支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解释才能让她接受这个事实,他将手机拿到了阳台。
像这样催婚的电话隔三岔五就会打过来,一开始菅原孝支还会红着脸询问你的意见,但在你说暂时不想结婚后,他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仍旧尊重你的决定。
对外则说是他还不着急结婚。
独身一人在陌生的异乡,菅原孝支贴心地为你屏蔽掉那些可能会出现在你面前的为难。
父母失败的婚姻是你心头的枷锁,将你的脖子牢牢锁住,以至于每一次提及这个话题时你都无法呼吸。
但菅原孝支是个好男人。
你想,或许外婆的事,不急于一时。
2.
窗外的枝头延展着身体,被风一吹就戳到玻璃上,你被吵得睡不着,干脆起来拿了把剪刀将它剪掉。
菅原孝支贪恋被窝里的温度,等闹钟响了,他不得不将手伸出来。
“千代?”他醒来身旁没有你的身影,下意识地呼唤你的名字。
菅原孝支找到了你,他从你身后贴上来,还带有被子里的温度,他握住你的手连同手上的剪刀。
“怎么不回话?”菅原孝支打了个哈欠,将剪刀从你手中抽走,“以后这种事让我来就可以了。”
你看着满窗台散落的树枝,残碎的花苞静静地躺在那儿,失去了盛开的希望。
“我……”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慌如同锅中的沸水。
“没关系的,去收拾一下吧。”菅原孝支将剪刀放到一旁,窗户关上外面的风吹不进来,他拉着你坐到沙发上,手机递给你。
去东京的票已经买好了。
菅原孝支伸了个懒腰,睡衣随着他的舒展露出腰腹,你忍不住戳了一下,他如烫红的虾一般蜷了起来。
他握住你作乱的手,作势要在你身上煽风点火,你一个弯腰从沙发上跑走,对视的眼神里满是皎洁。
“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卧室的门关上,房间里又寂静下来,仿佛刚才的欢笑声都是脑海里溢出的假象。
你沉默地走向床头,你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儿。
菅原孝支从来不看你的手机,就在这一小块屏幕上,赫然是菅原太太对你的“慰问”。
背着菅原孝支,私下里她已经找你很多次了,碍于对方是恋人的母亲,你客气地给了她几分薄面。
对方却以为这样就可以拿捏你了,虽然字里行间都是在为你考虑,但所有的目的只有一个——催婚。
你大概知道自己的心理是有问题的。
父母失败的婚姻囚牢般困住了你,你望见婚姻这两个字只有密密麻麻、无止尽的争吵,扬起的手和棍子、皮带亦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工具,敲碎的玻璃和拆到只剩下材料的家具。
永远都关不上的房门和时刻围绕在耳边“你要跟谁走?”的恶魔耳语,在他们婚姻关系结束那天得出的“无论是谁都不要你”的结论。
被漠视的情感和长时间的压抑令你无法坦然地将自己的一切交付。
你担心自己会重复这条路,再创造一个儿时的自己。
诚然菅原孝支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心思细腻又开朗幽默,即使发现了你的不安也只是默默陪在你身旁,缓解你的焦虑,处处替你考虑到完美的人又让你不禁怀疑自己。
自己真的配得上吗?
床头柜的最底下有菅原孝支早已买好的求婚戒指,他以为你不知道,其实你暗自里偷偷戴过,尺寸刚刚好。
曾在家里第一次给他打催婚电话时,他就询问过你的意见,你犹豫着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件事,他眼神黯然下去,但还是买了戒指随时准备着你同意的那一天。
但你觉得那一天可能不会到来了。
你对爱情的理解仅仅是安于现状,再进一步,你就会觉得这份感情的维系会变质。
或许菅原的妈妈说得对,不要再浪费你们之间的时间了。
3.
东京的车站人来人往,菅原孝支忍不住握紧了手心的手,你的手有些凉,他似乎将温度传给你。
但好像没什么作用。
菅原孝支干脆买了热豆浆塞到你手心里,看着你捧着豆浆喝得鼓鼓的脸颊,他觉得很可爱。
你要是能一直开心就好了。
菅原孝支忽然有些惆怅。
自己的女朋友总是不信任自己能带给她幸福要怎么办?
他上网查过很多资料,也询问过身边的朋友,甚至找过一些心理咨询师,可他们的建议都是带你去看看。
可菅原孝支不敢。
你像一个龟缩在壳中的蜗牛,或许壳的重量延缓了你前进的脚步,可那是给你安全感的房屋。
他不能随便将一切掀开。
只能默默地观察着,什么事会令你感到开心。
是吃到喜欢的食物时,是听到好笑的笑话时,是看到他出糗的样子时……
到那些快乐都昙花一现,只能存在瞬间的美好,绽放过就没有用了。
你又将手缩回袖子里,菅原孝支拉起你的手朝你的手心和气,又揣到自己怀中。
“我的手太凉了……”你收了收胳膊,没有收动。
“没关系啊,传说中手凉的女孩子上辈子都是仙女。”菅原孝支用力地搓了搓你的手心手背,“而且刚好给了我帮你暖手的机会!”
你被他的动作逗笑,依偎在他怀里。
窗户外的风景飞快地向后奔去。
菅原孝支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你惊讶于他出行还不忘记养生。
菅原孝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翻过盖子,杯口倾泻,褐色中隐隐发红的液体倾泻而出。
“尝一下。”
入口甘醇,隐隐约约还有些香甜,鼻尖似乎闻到了花香,却没有尝出来,大概是被掩盖住了。
茶水入肚后,唇齿间仅剩下苦涩。
“这是什么?”
“青柑普洱,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说不上好喝,也说不上难喝的口感。
“哎?是吗?”菅原孝支晃了晃杯中的茶水,在鼻尖嗅了嗅,露出满足的笑。
“每次喝到这个都觉得人生的苦都不算什么了。”
“啊”?竟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吗?”你吐了吐舌头,舌尖好像越来越苦了。
菅原孝支忍不住笑出来,笑到手中的保温杯里迸溅出点点水花,泼洒在袖口上,他连忙拧上盖子。
你拧了他一把,他立刻表现出夸张的表情。
止住玩笑,他将保温杯收好。
但你想你以后都不会喝这个了。
4.
东京的街头,樱花已经全然盛放,菅原孝支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又让你站到樱花树下去。
你看着他兴致勃勃按下快门的样子,朝他招招手。
“孝支,我们一起合照一张吧!”
“好啊。”菅原孝支捧着手机走过来,你提前将准备好的自己的手机举起来,背景里樱花簌簌落下,你们的脸贴在一起,露出爱情原本的最美好的样子。
“chi--zu!”
5.
菅原孝支提前做好了游玩的攻略,虽然时间匆忙,但他仍旧想和你留下一个美好的约会回忆,至少不要某天回忆起来,除了樱花说不出其他的东西。
在热门景点排好队,菅原孝支紧紧拉着你的手,一点点给你讲解着自己提前在网上补习的知识。
终于到你们了,你们走进神社,朝拜,菅原孝支虔诚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你静静地看着他,将他的模样烙印在心底。
就到这里吧。
反正许下的愿望又不会成真。
你曾跪在神社祈祷父母可以少一些争吵,也曾在新年后的祭拜祈求外婆的身体安康,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没有实现。
你悄悄地后退几步,正值人流最多的时候,你从前面退下来,立刻有人将你的空位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