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面奔跑,除了从不思考终点在哪里的木兔前辈 ,于他人而言都是一种绝望。
你正承受这种绝望,或许我该劝你放弃,看着你伤心的眉眼,想说出口的话却因为酸涩卡在了喉咙,你同时出声打断了我。
“果然还是做不到……”
你又抽泣了两声,将眼角的泪擦干。
你叹了口气,回到包厢里点了几首歌都不再关于爱情,木兔前辈呆楞着脸,目光局促又止不住地在我们身上打量。
我很想冲上去拉住他的衣领告诉他你的心意,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这样,在一个还没成熟的西瓜将它摘下来,对人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我现在想起这一段,觉得自己当时的做法还是太保守了,我应该直接劝你放弃木兔,那样说不定你今天就不会因为飞鸟症而变成一只鸟。
又或许我应该在练排球的时候给木兔前辈透露一点,一点点蛛丝马迹在他心里刻下印象,说不定他就会可以早一点发现,那个时候阻止我那么做得说不上来是对你们之间持以理性观望,还是害怕弄巧成拙。
那天过后,你再也没说过喜欢木兔前辈的话,体育馆见到你的次数变少了,木兔前排邀请你去公园的排球场时,你也学会了拒绝,他像是摸不到头脑的丈二和尚,气馁地问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再一次犹豫要不要帮你们把那层纸揭开,很明显你已经开始躲避木兔前辈的表现,但每次见面时仍旧挪不开的眼神又是那么明显,既逃避又渴望着,你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怜。
??
??我只能在你们中间作为一个调和剂。
“可能是因为要好好学习吧,OO同学她又不走特长。”
木兔前辈信了我的话,一股脑去超市买了许多零食说要给你补充营养。
那段时间不知道木兔具体跟你说了什么,总之你的脸上终于拥有了笑脸。
木兔前辈毕业的那天,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实际上我并没有打算情绪外泄,不过你和木兔前辈哭起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眼泪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我心中的明星球员,要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了。
在同队的两年时间里,我们经历了很多,人们总是习惯用胜利或失败来描述一段努力的结局,但于我们而言,挥洒汗水的那一瞬间才是值得称赞的永恒。
三年级,学校里只剩下了我们,新年的祈福我们叫上了已经去往大学的木兔前辈。
“哦呀哦呀,小OO和赤苇怎么还没有长高啊。”
木兔前辈依旧是那副热情四溢的样子,跟在他身边的人很容易被这份热烈渲染,但不适应的人也会在这份热情里萎靡。
你看起来依旧没有放下,站在木兔前辈身边有些拘谨,可能是很久不见你的情感无处安放,但仍旧习惯性地将目光放在他身上,木兔前辈没有察觉你的不对,拉起我们两个就往山上跑。
“快点快点!我们要第一个登顶!”
“现在已经有很多人了吧……”
现实里复刻了那一天的情景,不过这次木兔前辈身边只有我。
还有他肩膀上那只白色的你。
木兔前辈的跑动幅度过大,你站立不稳从他的肩膀上飞起来,在头顶盘旋了两圈之后,我试探着伸出手,我不知道变成了飞鸟的你是否还保留属于人的意识,对于木兔前辈的亲切是理性还是天性。
你落在我的手掌,与我双目相对,我感觉自己的胳膊在颤抖。
你还认得我,那就代表着,你还有人类的理智。
“OO,我会治好你的……”
“啊——怎么会跑到赤苇的手上!”这时才发现你已经不在肩膀上的木兔前辈回过头四处探头,将目光放在我的手掌。
他又跑回来俯下身盯着你看,你雀跃地蹦了两下。
“算了,你跟着赤苇吧,我要先上去了,HeyHeyHey!”
“木兔前——”
还没来得及叫出口,木兔前辈已经在眼前失去所有踪迹。
我和你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5.
考虑到你还保留着人的理性,可能会饿、会渴,找了附近的便利店挑选了你喜欢吃的食物,变成鸟之后你的胃也小了不少,以往可以全部吃掉的面包只吃了一角。
你飞上我的肩膀,用头蹭了蹭我的脸颊,羽毛没有想象中柔顺,有些扎脸。
但也很可爱。
“我们也上去吧,看看三年级那年的祈愿符还在不在。”
到达神社的时候周围周围已经有许多游客,我带着你四下寻找了一下,他正站在那棵挂满祈愿符的树下。
“木兔前辈。”
木兔前辈的背影有一瞬间僵硬,他转过身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有些好笑。
“没、没什么。”
我没有揭穿他,将你捧在手心里递给他。
木兔前辈愣了一下,将你从我手心里接过。
“赤苇,你……今年的心愿是什么?还、还和以前一样吗?”我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蕴藏着迟疑、犹豫和纠结,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想起OO是谁了吗?”
不对……这句话没有任何意义,你还保留着白鸟的模样,所以他绝对没有想起你。
果然,木兔前辈丧气地垂下头,连带着肩膀一起左右摇晃了两下。
“再试试吧。”
根据网上的资料,变成飞鸟后有30天的期限,只要这中间他可以想起你,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距离你变成飞鸟的那一天也不过一个多星期。
我站在祈愿符树下,凭借记忆里的印象找到你的祈愿符。
我翻动着那一块小小的布料,岁月的风干让它染上了斑驳的花纹,尘埃在上面落根,模糊的字迹依旧能辨认出木兔前辈的名字。
然后我又找到了我的,从那上面解下来,我打算带回到家里去。
我和木兔前辈去求了新的祈愿符,这次木兔前辈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决定好许下什么愿望,但我已经想好了我的心愿。
就跟你之前的一样。
你不能许下的,我来替你。
而我自己的愿望已经找到了实现的方法。
6.
在三月底的某一天清晨,距离祈福已经又过去一个星期,我从床上醒来,双手已经变成了翅膀,洁白的羽毛扑闪着刮起一阵不大的风。
木兔前辈没有想起你,你仍旧每天在他的窗口盘旋,从那棵树上飞到他的窗前。
而我,在喜欢你的第七年零一天,变成了如你一般的飞鸟。
这个时候,我想你已经变得和木兔前辈一样,像他遗忘了你一样遗忘了我。
电脑上还停留在飞鸟症的页面,我将那些浏览记录一点一点删去,搜索历史全部清空,在那之前一个消息栏闪烁着,是关于我之前发帖询问的回复。
[飞鸟症真的可以救回来吗?]
在1365条回复里,我没有看到任何一句“可以”。
作为一只几乎没有重量的小鸟,每一次操作起电脑都会显得格外困难,但我担心木兔前辈会查到这些信息,那他就会明白你我消失的原因,并自责地将一切归为自己的身上。
这是我们的选择,没必要让木兔前辈来承担后果。
我想既然我们都没有办法变回去了,那就让这段故事在这里画上句号吧。
三条线,总要有一条是要继续向前的。
电脑桌旁有一张满是褶皱和水痕的粉色信纸,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叼了起来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那是木兔前辈给你写的情书。
就在你变成飞鸟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去爬山的24小时以前,他写下了这封信,压在满是零食饮料的登山包里,因为没有拧好的矿泉水瓶子在背包的夹层里洇湿。
里面诉说了某天他突然醒悟的情感,但笨拙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写下了这封小学生字迹的情书,絮絮叨叨又言简意赅,他想和你在一起,却在准备送出这封信的前一天晚上,遗忘了你。
我是无意中发现的,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你已经因为飞鸟症变成了飞鸟,而木兔前辈忘记了你,连同这封关于你的情书。
??
??他迟到了,就像那趟我们没有赶上的电车,终究成为了岁月里的遗憾,那些洋溢着热血和朝气的青春,埋葬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
我考虑过要不要将这封信给他看,我又担心他无法记起你,却记得自己从不曾得到的爱恋,至少现在这样,我们三个人中有一个不用变成飞鸟。
这是我的自私,也是我能想出来的最佳选项。
7.
我从房间里提前打开的窗户飞出来,奔向你和木兔前辈的地方,一路上阅览过的风景,都在我脑海里重新回忆起那三年的景象。
我们在夏日祭初见时,你头上亮眼的红色,后来即使在人群嘈杂的观众席,我仍旧能凭借那将你认出了,我很庆幸那天和木兔前辈一起去了祭典,遇到你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公园里曾有我们躲雨的身影,滑梯下的空间窄小,我们挨得很近,我可以闻到你身上的香气,后来我找了很多沐浴露或者洗发水,都没有找到相似的,直到某天凭借社团经理的向你询问时才得到那是某款洗衣液的答案。
在你不再联系木头前辈的时候,也不再联系我,但我想了很多借口,是替木兔前辈送生日礼物,有时是以他的名义送你零食,还有时候会单纯地邀你出来散心,当然,话题还是以你们两人为主。
你曾因为误会扔掉了准备给木兔前辈的祈福御守,后来被我捡了回来,我知道那是你亲手做的,为此手上贴了很多创可贴,我询问过你的意见,你说“就交给赤苇处置吧”,然后我小心翼翼地保留到今天。
我没有资格选择什么,但我想如果他不需要,你可以留给我。
或者说,我希望你能选择我,只是我不敢说。
“你站在桥上在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看你。”
你总说木兔前辈迟钝,发现不了你的感情,其实你在我眼里和他一样迟钝,不然怎么会发现不了在你盯着他的时候,我的目光永远在看你。
我记得住你生气时皱起的眉角,也分得清发自真心的欣喜和出于人道关怀的假笑,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爱人的模样,所以我也更加清楚你不爱我的事实。
于是,我像你一般胆怯不敢告诉你这段隐晦的感情,我害怕你躲闪的目光扼杀掉我们之间维系不多的感情,也担心这份情感会给你带来困扰,在惶恐失去与安于现状中,我选择了后者。
这样就只有我在看着你们,承受煎熬。
我也曾私心地想要在你跟前讲一些木兔前辈在社团时的差劲表现,但我知道你真的喜欢一个人,就会包容他的所有,我那些不能见人的阴暗心思是没有办法凭借贬低对方来在你心中抢占分量。
所以我什么都没做。
没有帮你去追木兔前辈,也没有劝你放弃。
那时单纯地想,总有一天木兔前辈会看到你,也说不定那天到来之前你会先看到我,我们之中总会有人圆满。
等啊等,从高中走向大学,一直到毕业、到工作,七个寒来暑往,看街边的樱花开了又谢,我们都没能等来美好的结局。
在发现你变成飞鸟的那个清晨,我想我还是后悔曾经什么都没有做。
爱情是一个伪命题,无数人趋之若鹜滚过刀山火海却仍旧无法探知真理,而我们虚假、傲慢、不够坦诚,也终将一无所获。
我看过你看过的风景,飞跃过你飞过的天空,在你停留过的枝头驻足远眺,直到来到木兔前辈的窗前,我看到了像极了三月某一天的景象。
清晨,他站在窗前,我的世界在那里路过。
他看不见你,你也看不到我。
萧萧树叶都有声响回应着风和雨,而我们,都这样沉默着。
是谁呢?
不过是一只鸟。
我踩在你踩过的树枝,你有感应的回头,和面对人时的我不一样,你的眼神带上了警惕和陌生。
??
??你果然已经将我忘记了。
飞鸟症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哪怕我暗恋的人已经是一只鸟。
我张开嘴,想呼唤你的名字,但干涩的嗓子里只有鸟鸣。
木兔前辈发现了我,他惊讶地向我招手,我飞过去落在他的窗前,再一次打量他的住所。
??
??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像那七年里的每一次碰面,从我们仨到我们仨。
在得知飞鸟症真的存在的那一天,我犹豫过是否要放下这段七年的暗恋,但最终,我想起木兔前辈毕业时你在KTV里哭着得出的结论。
“果然还是做不到。”
即使会变成一只飞鸟,我仍旧会选择喜欢你。
等边三角形的三条线都是相等的,像你和木兔前辈一样的炽热和阳光,像我和你同样的执着和无法割舍。
天底下最笨的两个人凑在了一起,却没有在一起,我私心地将这些定义为我们爱过,只是没有相爱过。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纵然短暂,但已然占据我人生的三分之一,那寥寥无几与你于浩渺人世间的对视,就是我所能拥有的全部。
我不后悔。
我知道你也是。
木兔前辈转过身拿起来手机,看着我们按下我熟烂于心的号码,屏幕上长久地响荡着我设置好的手机铃声,却无人接起。
我眼眶湿润,但眼睛里已经流不出泪。
木兔前辈,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我留了邮件给他,告诉他我要去国外深造,可能会很久回不来,希望他不要挂念我。
木兔前辈半信半疑,站在窗前,我们两只小鸟的身前,他的身形更加高大。
和你一同变为飞鸟,这算不算是我最好的结局?
“吱吱……”你看起来有些虚弱,扑腾的翅膀落下来洁白的羽毛。
世间万物终有尽头,情也是,爱也是,生命也是。
或许你现在已经想到有人为了你变成了飞鸟,但你绝对想不起来那是我。
我这一个月在木兔前辈身上试验过,无论如何他都无法重拾关于你的记忆,所以我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绝对不会被记起的结果。
你的三十天,马上就要结束了,我的三十天刚刚开始。
但不用觉得孤独,有我陪你,即便你认不出我的样貌,也无法再喊出我的名字,无论你是人还是一只鸟,亦或者生命的最终——
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叶追随着花,生生世世,秋去冬来。
即便我们没有下个春天,我就在下辈子继续寻找你。
风从窗口吹进来,外面阳光明媚像我们初见时的那天,“叮”地一声,木兔前辈拉开阳台的门,掀开洗衣机盖子,馥郁的香气在空气中晕染,是当初你推荐的洗衣液品牌,木兔前辈不知不觉间已经用了这么多年,他抖了抖甩干的衣服,从口袋里甩出那枚已经不再鲜艳的祈愿符。
上面的字迹已经彻底抹去,我想起那天我写下的愿望,是告诉你我的心意。
躲躲藏藏这么多年,小心翼翼地维护你和我各自的暗恋,终于在我再也不能说话的时候,我可以坦然地完成这个愿望。
我甩了甩翅膀,眼睛里只有你的模样。
耳畔响起更长久的鸟鸣。
“吱吱吱——”
[愛してる]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