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划过去。又划回来。盯着那些内容,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
窗外的太阳开始偏西了。光从直射变成斜射,照在地板上,拉长。我盯着那块光,看它慢慢移动。从沙发脚移到茶几脚,再移到门口。
三点多的时候,门响了。
我愣了一下。没动。
又响了。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小北站在走廊里,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男的,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是张帆。
我开了门。
“嗨。”小北笑着,举了举手里的袋子,“带好吃的来了。”
她走进来,张帆跟在后面。他冲我点点头,笑了笑。
“打扰了。”
我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让他们进来。
小北把袋子放桌上,开始往外拿。一盒切好的水果,草莓、芒果、哈密瓜,码得整整齐齐。一袋卤味,鸭脖、鸭翅、藕片,红油汪汪的。还有一瓶大可乐。
“今天张帆做饭,”她说,“他厨艺比我好。”
张帆笑了笑,“没有,就会几个家常菜。”
他去厨房忙活了。小北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说:
“怎么样?一周了。”
我知道她问什么。一周了,吃药一周了。
“还行。”我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还行就是还行。睡得好了,醒的次数少了。但还是不想动。还是觉得空。还是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睡得好了。”我说。
她点点头。“那就好。慢慢来。”
厨房里传来声音。切菜声,开火声,锅铲声。张帆在忙。我坐着,听着那些声音。小北也在听,脸上带着笑。
“他做饭可好吃了,”她说,“你等会儿尝尝。”
我点头。
过了一会儿,张帆端菜出来。一盘青椒肉丝,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盘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热气腾腾的,香味飘过来。
“吃饭了。”他说。
我们坐到桌边。小北盛饭,张帆夹菜,我低头吃。青椒肉丝有点辣,但好吃。西红柿炒蛋酸甜,鸡蛋嫩嫩的。时蔬脆,汤鲜。我吃着,他们说着话。说工作的事,说租房的事,说下周要去哪里玩。
我听着,没插话。但听着。
吃完,小北和张帆一起收拾。洗碗,擦桌子,把垃圾袋系好拿出去扔。我坐着,看他们忙。小北笑着骂张帆笨手笨脚,张帆笑着回嘴。他们的笑声在屋里飘。
收拾完,他们要走。小北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明天再来看你。”她说,“药按时吃。”
我点头。
“有事打电话。”
我点头。
门关上了。脚步声。电梯开,电梯关。安静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的水果盒。切好的草莓红红的,芒果黄黄的,在透明的盒子里。小北留下的。
坐回沙发上。窗外的天快黑了。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看着那些灯,想着刚才的事。他们来了。做饭了。走了。一切好像很正常。像正常人过的日子。
但我不正常。我知道。
药还在桌上,三个盒子。白的,蓝的,绿的。晚上还要吃一次。
手机亮了。小北的:到家了。
我回:好。
她回:明天想吃什么?
我看着这行字。明天。她想的是明天。她总是想明天。而我连今天都想不清楚。
回:随便。
她发了一个柴犬翻白眼的表情包。
我笑了一下。很轻的,嘴角动了动。然后放下手机。
晚上,吃药。舍曲林一片,艾司唑仑一片。绿的也吃了一片,那个名字很长的。咽下去,喝水。然后坐着等。等困意来。
八点多,困了。去洗漱。躺下。闭上眼睛。
夜里醒了两次。一点多一次,四点多一次。但都睡着了。再醒是七点。天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痕。我看着那道痕,看了很久。然后起来。
今天周日。不用上班。不用出门。可以就这么坐着。
但我想下楼走走。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可能是昨天小北他们来了。可能是药吃了一个礼拜。可能是阳光太好了。
我换了衣服,拿了钥匙,出门。
电梯里没人。下楼,出楼门。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有点风,轻轻的。我沿着小区里的路走。路两边种着树,新叶绿绿的。有人在遛狗,小狗是白的,毛茸茸的,跑来跑去。有老人在打太极,慢慢悠悠的。有小孩在骑车,歪歪扭扭的。
我走着。走了一圈。十分钟。然后上楼。回家。
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门口。以前堆垃圾的地方,现在空了。干干净净的。小北收拾的。
我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去。
坐下。看着桌上的药盒。阳光照在上面,亮亮的。
第七天。一周了。
还有一周,要去复诊。还有一周,要见周医生。还有一周,要告诉她我怎么样了。
我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消息:下周末回去。
她很快回:好,排骨给你留着。
我看着那行字。排骨。红烧的。炖得烂烂的。肉从骨头上脱下来。
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天很蓝,有几朵云在飘。很慢。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