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
“以后天天都能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她笑了。
“嗯。天天都能看。”
从车站走了十分钟,就到了他们的公寓。那栋小楼安安静静地站在街角,三楼的窗户开着,阳光照进去。和惠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那扇窗。
“到了。”她轻声说。
幸村站在她身边。
“嗯。到了。”
他们搭乘电梯至六楼,打开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搬家公司已经把行李送来了,那些箱子整整齐齐地堆在客厅角落里。和惠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
“好空。”她说。
幸村笑了。
“嗯。所以要我们把它填满。”
她看着他,也笑了。
第一个拆开的是装被褥的箱子。
幸村把床垫搬进卧室,和惠铺上床单。浅灰色的,是她选的,很素净,但很舒服。
“枕头放哪边?”幸村问。
和惠想了想。
“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他笑了。
“好。”
装衣服的箱子更大。幸村负责拆,和惠负责挂进衣柜。他的衬衫,她的连衣裙,一件一件挨着挂好,像是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样子。
最费劲的是书柜。
幸村照着说明书,一块一块地把木板拼起来。和惠在旁边递工具,递螺丝,偶尔帮他扶着。
“这里歪了。”她说。
幸村看了看,调整了一下。
“好了吗?”
“好了。”
他继续拧螺丝。
书柜拼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们把书一本一本摆上去——他的医学书,她的画册,还有一些两个人一起看的杂书。和惠退后几步,看着那个书柜。
“好看。”她说。
幸村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嗯。好看。”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睛亮亮的。
她笑了。
“辛苦了。”
他也笑了。
“不辛苦。”
厨房是最小的房间,但也是他们最期待的地方。锅碗瓢盆都是新买的,标签还没撕。幸村打开橱柜,和惠把碗一个一个摆进去。盘子放这一格,碗放这一格,杯子放上面。幸村看着她摆放的样子,忽然笑了。
“笑什么?”和惠问。
他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和惠愣了一下。
然后她也笑了。
“嗯。真好。”
调料瓶也摆好了。油盐酱醋,整整齐齐排成一排。冰箱里空空荡荡,但幸村说,明天去超市买。
“想吃什么?”他问。
和惠想了想。
“咖喱。”
他笑了。
“好。第一顿饭,就吃咖喱。”
那间朝北的小房间,和惠留给自己做画室。光线很好,窗户很大,能看见上野公园的树梢。她把画架支在窗边,把颜料盒摆在旁边的架子上。幸村帮她搬进来一个旧木桌,是她从家里带来的。桌面有些斑驳,但很有味道。
“放这里?”他问。
和惠看了看。
“再往左一点。”
他挪了挪。
“这里?”
“嗯。正好。”
她把画笔筒摆在桌上,把那些年用的速写本摞在旁边。幸村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会儿调整画架的角度,一会儿试试窗户的光线。
“满意吗?”他问。
她停下来,看着他,笑了。
“满意。”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也看着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把上野公园的树梢染成暖金色。
“以后,”他说,“你就在这里画画。”
她靠在他肩上。
“嗯。你就在隔壁读书。”
他笑了。
“那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她也笑了。
“好。”
晚上,他们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吃着便利店的便当。家具还没买全,沙发还没到,餐桌也还没到。他们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面前是两张报纸铺成的“餐桌”。但和惠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便当。
“精市。”她忽然开口。
他转过头。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今天,”她说,“我很开心。”
他笑了。
“我也是。”
他顿了顿。
“以后,每一天都会这么开心。”
她看着他,眼眶有些湿。
但她笑了。
“嗯。”
窗外,上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能看见公园里的路灯,星星点点的,像是落在人间的星星。他们就这样坐在地板上,靠着墙,说着有的没的。
关于明天要去哪里买沙发。
关于周末要去逛哪家超市。
关于什么时候请朋友们来家里做客。
关于这个小小的公寓,会慢慢变成真正的家。
睡觉前,和惠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幸村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在看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
“看东京。”她说,“看我们的新家。”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
“喜欢吗?”
她想了想。
“喜欢。”她说,“很喜欢。”
他笑了。
“我也是。”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他低下头,看着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精市。”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她笑了。
“晚安。”
他也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像樱花花瓣落在水面上。
“晚安,和惠。”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窗外,东京的夜景温柔而安静。而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买沙发,买餐桌,买窗帘。
去学校报到,认识新同学,开始新生活。
但今晚,就这样待着。
在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