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神奈川,樱花含苞待放。
和惠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老紫藤。还没有开花,但枝头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嫩嫩的,绿绿的,藏在叶子中间,但她今天没有心思看花。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是黑的。她每隔几分钟就拿起来看一眼,确认没有漏掉任何消息。
今天是三月十二日,东京艺术大学的合格通知书,就是今天寄出。从早上八点开始,她就坐立不安。画也画不进去,书也看不进去,连小紫——家里那只猫——跳上她的膝盖求摸,她都没心思理。
“和惠,”津竹安和在楼下喊,“邮件到了吗?”
“还没有!”她应了一声。
又等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响了。
不是邮件通知,是幸村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
“和惠!”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到了!东大的合格通知书!”
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
“嗯!”他说,“刚收到的。医学部,合格了。”
和惠听着他的声音,眼眶忽然湿了。
“太好了,精市,太好了……”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你呢?艺大的到了吗?”
“还没有。”她说,“应该就是今天。”
“别急,”他说,“会来的。”
挂了电话,和惠握着手机,心里一半是为他高兴,一半是为自己紧张。
又等了半个小时。
门铃响了。
和惠几乎是跳起来,冲下楼去。
门口站着邮递员,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大信封。
“津竹和惠女士,您的挂号信。”
和惠接过来,看着信封上的发件人——东京艺术大学。
她的手在抖。
“谢谢。”她接过信,关上门。
站在玄关里,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大信封,里面是有《合格通知书》、《入学手续指南》、《新生生活指南》等资料以及申请表。
《合格通知书》
津竹和惠様
貴殿を本学美術学部に合格と認定します。
和惠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和惠将资料放好,她第一个打电话给幸村精市。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和惠?”
她深吸一口气。
“精市,”她说,“我也考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那笑声从电话里传过来,带着满满的喜悦。
“太好了!”他说,“我就知道你会考上的!”
和惠听着他的声音,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在哪?”她问。
“在家。”他说,“怎么了?”
“我想见你。”
他沉默了一秒。
“好。我现在过去。”
二十分钟后,幸村精市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穿着便装,头发有些乱,大概是跑过来的。看见她,他笑了。
和惠站在门口,看着他。她忽然跑过去,扑进他怀里。他接住她,抱紧。
“考上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也考上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
“嗯。考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光,有她,有整个春天。
她笑了。
他也笑了。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恭喜你,和惠。”
她看着他。
“恭喜你,精市。”
他们相视而笑。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身后,那株老紫藤的花苞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是也在为他们高兴。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开始认真准备去东京的事。最重要的,是找一个住的地方。幸村做了很多功课。他在网上看了几十套房子,筛选出七八套比较合适的,又一个个打电话咨询。和惠负责看照片,选自己喜欢的。
最后,他们选定了台东区上野公园附近的一套公寓。两室一厅,不大,但很干净。离上野公园走路只要十五分钟,离和惠的学校很近,离幸村的学校坐地铁也只要二十分钟。楼下有便利店,有超市,生活很方便。
签约那天,是幸村一个人去的。和惠在家等消息。
傍晚的时候,他发来一张照片——公寓的窗户,夕阳从外面照进来,整个房间都是暖金色的。
“签好了。”他说,“我们的家。”
和惠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湿了。
我们的家。
在东京,在台东区,在上野公园旁边。从四月开始,她就要住在那里了,和他一起。
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和惠的房间被翻了个底朝天。衣服、书、画具、速写本——所有的东西都要打包,都要带去东京。
津竹安和在旁边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念叨。
“这件衣服带吗?这件呢?这个画架要不要带?太大了,到那边再买吧……”
和惠听着,忍不住笑了。
“妈,我只是去东京,不是去国外。”
津竹安和瞪了她一眼。
“那也要好好准备。”
和惠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晚上,幸村发来消息。
“收拾得怎么样了?”
她回复:“一团乱。”
他发了个笑脸。
“我也是。我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给我打包。”
和惠笑了。
“我妈也是。”
他又发:“搬家公司我联系好了,下周六上午来。”
和惠愣了一下。
“搬家公司?”
“嗯。”他说,“东西太多,自己搬不动。我找了一家靠谱的,直接送到东京的公寓。”
和惠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总是想得这么周到。
她回复:“好。”
出发那天,是三月二十日。
樱花开了。满树的粉白色,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站台上,落在行人的肩头。
和惠站在京滨东北线的站台上,身边是一个随身的背包和一个小的行李箱。大的那些,已经让搬家公司提前送到东京了。
津竹安和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到了给妈打电话。”
和惠点点头。
“嗯。”
津竹茂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她走过去,抱了抱津竹茂。
“爸,我走了。”
津竹茂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好照顾自己。”
她的眼眶湿了。
“嗯。”
幸村一家也来了。幸村泉美拉着和惠的手,说了好多话——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打电话。幸村恭介站在旁边,笑着看着她们。
幸村精市站在旁边,手里也拎着一个行李包。他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京滨东北线进站了,绿色的车头,熟悉的车身,和她们坐了无数次的一模一样。津竹和惠和幸村精市提起行李,和家人道别,上了车。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津竹和惠靠窗,幸村精市靠过道。
车窗外的站台上,两家父母站在一起,朝他们挥手,津竹和惠也挥了挥手。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站台。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站台,人群,父母挥手的身影,渐渐远去的神奈川。津竹和惠看着窗外,眼泪终于流下来。但她是在笑,幸村精市轻轻握住她的手。
“会回来的。”他说。
她点点头。
“嗯。”
列车停靠了几个站,终于抵达上野站。津竹和惠站起来,拎起行李,和幸村精市一起走下车。踏上站台的那一刻,她深吸一口气。上野站,她来过很多次。和美术部的同学一起来看展,和幸村精市一起来约会,和妈妈一起来购物,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她是来这里生活的。
他们走出检票口,走出车站。
阳光扑面而来,上野公园就在前面,樱花正盛,满树的粉白色,像一片温柔的云。公园里有很多人,有的在赏花,有的在野餐,有的在拍照。和惠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樱花,一时说不出话。
“好看吗?”幸村问。
她点点头。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