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付满律很少逛展,但简淮每次看向他,他都会很快地给反应,像是站岗的士兵,时刻准备着,也不玩手机,或者觉得无聊就随便找个角落潜水。
“人只要盯着对方看了十秒钟以上就证明是动心了。”付满律不知道从哪里胡扯来的句子,说的十分认真,“所以你看了我那么多秒,是在想什么?”
“回家就把手机上的小说给卸载了吧。”简淮说。
人群拥挤,狭长的展厅里灯光克制,一半明一半暗,照片像是一段段静止的记忆,就在此刻展示给大家。付满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简淮身上:“你搬去我哪儿吧,反正我又不在海城。”
简淮问:“为什么?”
付满律假装在看照片,像是随口一提:“家里经常没人住,总感觉阴气森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小。”
“那我楼上那间房子你是租的还是买的。”
“买的啊。”付满律说,“就当投资了,以后我要是成了拆迁户,咱俩就有福同享……怎么样,明天就搬,拎包入住,至于窗帘啥的,你看着办就行,我把卡也给你,想买什么都可以,按照你的喜好来装修。”
简淮低头看相机,突然感觉灯光骤然变亮,把他的不堪和自卑全部照了出来,这就是他不喜欢光亮的原因,因为在黑暗里的话别人就看不清他的外貌和缺陷。
“不搬,我在这里住习惯了。”
付满律停顿几秒,本来想和简淮好好地聊一下,但还在摄影展上,不扫兴为好,于是点点头:“好吧,那你想搬的时候告诉我。”
逛完展之后,付满律找了家川菜馆,不远,步行就能到,两人刚在外面商量好买什么套餐最划算,结果就听见一道怒气冲冲的声音:“怎么越喊越跑,看不见我的车牌号是吧……你们?”
封远在车上就看见简淮了,他旁若无人地低着头翻相机,生怕少看一秒这玩意儿就丢了。本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他是不会收的,但付满律说要是没人用的话就得丢去仓库,这么复杂的东西,搁他手里也是浪费,别说调参数了,连怎么打开都不知道。简淮眼巴巴地看了好半天,觉得付满律是在暴殄天物,最后只能留下了。
这个举动让他觉得自己像是有恃无恐的渣男,一边拒绝一边收东西。
封远看见付满律站在收银台面前,正在核销券码,眼神扫过简淮,意味深长道:“你们来吃烛光晚餐?”
这时,吴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远哥,你慢点啊,我跟不上。”
“人矮腿短。”封远冷冷地丢下一句,然后对简淮说:“我爸后天喊你来家里吃饭,他没你号码,记得交饭钱,转账给我。”
真是理直气壮,简淮笑了笑:“不去,怕你给我下毒。先走了。”
吴延从一开始就在盯着付满律看,出于什么都要反驳两句的心理,他回过神:“走就走呗,还要跟人说,真搞笑。”
简淮和封远都没开口,最先爆发的是付满律,他眼神冰冷,自上而下地看了一眼吴延:“生活不如意,跑来别人面前找存在感是吧,他爱跟谁说就跟谁说,不要当太平洋警察行吗。”
也许是付满律的压迫感太强,吴延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又把话给咽了下去。
看着他们走进饭馆,他忽然来了一句:“这个哥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封远翻了个白眼:“人比你小,还哥哥,cos贾宝玉呢。”
饭馆里热气弥漫,付满律和简淮坐在靠窗的位置,等菜上齐后,两个人埋头吃饭,相顾无言,直到快要离开的时候,付满律才开口道:“为什么不愿意搬去我那儿?”
简淮没什么胃口,面前的东西都没扒拉几口:“我住这儿很舒服。”
“如果你还在为当初的事情生气,那我完全可以道歉,我确实没有考虑过你的处境,只想把你带在我身边。去美国之后你还要重新熟悉环境,还有你家里的事情……”付满律的语气很温和,尽量想用这种方式把两人之间的问题给解决掉,“至于天秤,你认为它不平衡,那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它平衡,只要你开口……或者我能感受到,我都会想办法解决掉它,好吗?”
“解决不了。”简淮看着墙面上的旧海报,“是我心里有道坎,永远都解决不了。所以,付满律,你往前走吧,不要再回过头看我了。”
每次的答案都是这个,付满律有些心急,语气加重:“你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吗,所有的问题都交给我,或者我们一起面对。”
过了许久,简淮严肃道:“我说了,它解决不了,你能听懂我的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