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和少发上的付满律四目相对，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你这身高，不憋屈吗？”

付满律抬头看一眼，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快洗澡去吧，十一点之前必须睡觉，待会儿把你手机放客厅。”

大概两个月之前，海城的官方号发布了一条宣传信息，有个名叫“沉墟”的摄影展，寓意很有感觉：岩缝之中生草木，破败之中见微光，万事万物自有重生。

但真正吸引简淮的是它的封面，整体色调偏冷，灰雾沉光，断墙倒伏，藤曼缠绕朽木。

摄影展的时间是明天上午九点，所以即使付满律不说，简淮也准备好了要早睡，毕竟那张门票只有一个字，贵。

“你今晚确定要住在这儿？”

付满律脱下外套，然后走到卧室门口，开始修理把手：“那怎么了，我又不怕你。”

“……”简淮早就习惯了他的胡说八道，脑子一转，疑惑道，“你怎么什么都会？”

“留子必备技能。”付满律示意厨房那边，“想吃什么尽管点，但凡不能让你满意那都是我的问题。”

简淮半信半疑，还以为他又在逗自己玩儿，于是抱着睡衣去了浴室，等收拾好后，才发现那卧室门果然回归正常，把手不松，关门也没有了声音。

“明天上午想不想去爬山，有个云海很漂亮，相机也给你带来了，到时候你试试手。”付满律把兜里的领带搭在椅背上，忽然笑着看向简淮，“路程也不远……还是说，比起日出，你更想看日落，因为日出起不来。”

简淮实话实说：“明天要去看摄影展。”

“海城？你买票没？”付满律打开手机，找到界面后靠近简淮，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连呼吸声都无比清晰，“是这个吗？那就一起去吧，刚好想学点艺术，你教我。”

简淮心说你个艺术绝缘体这又是凑什么热闹。

“在心里吐槽我？”付满律拽了拽简淮的衣服下摆，“就七天，珍惜一下我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散了简淮的思绪，他有点担心明天出不了门：“那你打个电话，帮我办件事。”

付满律略微弯腰，挨着简淮的耳朵问：“什么事儿？”

“你让台风不要来了，我明天还得去摄影展呢。”简淮试探道，“怎么样，能不能办到？”

空气瞬间安静，付满律低头轻笑，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这个荒谬的问题：“你跟我要几个亿重新办一场摄影展会更容易。”

简淮：“……”

凌晨三点，外面的雨逐渐变小，因为睡觉的时候没有拉紧窗帘，所以简淮迷迷糊糊之间醒了一次，心里总记挂着这件事，他偏过头，发现那窗帘严丝合缝，一点光都没有。

虽然意识不太清醒，但他的脑海里还是闪过一个名字。

摄影展的位置就在市中心，付满律穿了件黑色的套头卫衣，特别打眼，简淮看着俩人的影子挨在一起，偶尔路过水坑也会特意绕一下，不踩上去就不会打扰这片刻的宁静。

简淮把付满律送的相机挂在脖子上，跟着人流缓慢挪动，入口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照片，大面积留白，人影在角落，头顶是一朵刚炸开的烟花，万物无声，没有多余的颜色。下方写了一句话：你是我废墟之中的唯一光亮。

付满正着脑袋看，歪着脑袋看，三百六十度旋转着看，若有所思地捏住下巴，然后靠近简淮，虚心请教：“这有什么寓意吗？”

“看你会被哪个细节打动。”简淮指了指那朵烟花，问：“像不像宇宙爆炸后的碎片。”

“……”付满律很想去理解简淮的思维，但努力了好一会儿之后还是没忍住，“宇宙爆炸的话我们就全死了，你还能看到它的碎片像烟花？”

简淮闭上眼睛，深呼吸：“有道理。炸开的是火药，显色的是各种化学盐和金属粉对吧。”

“没错。”付满律让简淮走靠墙的那边，然后自己迎着从对面走过来的人群，“但你的想法很有趣啊。”

这哪是有趣，这分明是求生欲。简淮站在灯光下，忽然勾了勾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付满律每次一脸认真地探讨这些问题，他都觉得心情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