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淮再次见到烦人精封远,是在外公的丧宴上,封远他爸请了五十八桌亲戚,饭菜多到放不下。
有些比较亲近的长辈知道简淮的事情,站在饭店门口拉着封远他爸的手,既语重心长又夸赞道:“你妹妹当初铁了心要嫁给那人渣,怎么劝都没用,留下孩子活受罪,幸好还有你这个舅舅,要不然可怎么办啊。”
说完,还带着怜悯的眼神看向简淮。
封远他爸早几年也是个风流的主,快三十了还天天在外面赌博,晚上被锁在门外就翻墙,差点把老人给吓得报警。有一年,忽然说要做生意,巧舌如簧,硬是跟家里拿了两万块钱,然后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那个年代,长辈们都有一种通用的藏钱方式,就是在裤子里面缝个兜。但封远他爸实在得瑟,单手叉腰,提着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万元户。意料之中,刚下火车,那两万块就丢了,找都找不回来。
无功而返后,他又开始折腾什么理发店,也就是在这里认识了一位有钱人家的小姐。对方看中了他的长相和能提供情绪价值,万事顺从,每个月都能搞几出浪漫的把戏。但他们结婚有个条件,那就是男方入赘,孩子必须跟着女方姓。
物质是第一选择,所以没有拒绝的理由。
简淮安静地听他们说那些安慰的话,也承受着可怜、打量的目光。就好像他能活到现在,全是靠这个所谓的舅舅,要不然早就去街上乞讨了。
丧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封远迈着他那暴发户的步伐走过来,边打哈欠边摘下耳机:“生前不尽孝,死了跟这儿又唱又跳,还拐个没脑子的木头人来长脸。简淮,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还是说没什么自尊心。”
“今天是外公的丧宴,我不想跟你吵。”
简淮在重要的事情上不管是唯物还是唯心,都会选择相信,家里请来的师傅说吹唢呐时要跪下,一天要吹三十次,他就跪三十次。而封远觉得这些人在墙上挂个鬼画符,佛教道教都有,十分混乱,所谓的超度也是照着书念,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根本没什么用,所以他不跪也不尊敬。
兄弟之间相看两厌、水火不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远哥!!!”
眼神里冒火光的俩人齐齐回头,看见一个身穿学生装的男孩,十八九岁,天真无邪,他笑着挥挥手,小跑过来:“你们在干嘛呢?”
封远冲简淮扬了扬下巴:“这世界上比你讨厌的人就是他。”
吴延眨了眨眼睛,无辜道:“远哥,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没人理他。
“简叔叔好奇怪哦,刚才在来的路上还和封阿姨有说有笑的,怎么现在就跟要哭一样。”吴延不理解地歪了下头,“今天是简爷爷的丧宴,还是要注意一些,要不然就会显得很没有礼貌。”
封远虽然不爱和他说话,但只要牵扯到父亲,那就是另外一种态度了:“他神经病,知道吧。”
吴延一副讲道理的模样:“不不不,我们要尊重别人,你怎么能说他呢。”
整个场面忽然变得死寂。
封远说白了就是个暴躁小伙,现下安静估计是在克制自己不要闹出人命,他语调拔高:“不是你先开口的吗,你说是尊重,我说就不是尊重了?做人别太双标。”
吴延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低着头辩解道:“这不是双标啊,你都骂他了。”
“……”
宾客越来越多,等宴席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简淮站在窗户旁边抽烟,狭小的走廊里只有一道微弱的灯光,手机持续振动,他叼着烟,点开预警,沉闷的女声响起:“中央气象台发布台风‘释月’红色预警,台风将近距离过境,风力强劲、暴雨持续,请勿外出,注意安全。”
简淮背靠墙壁,看向窗外,一片漆黑。
“玩什么夜来非呢,马上就要下暴雨了还躲在这儿干嘛,不回家?”
封远啪嗒两声点着烟,舒服地吐出一口气,眯着眼睛看向简淮。他这位弟弟的性格难以捉摸,文化成绩像是与生俱来,如果当初没有出事,那么最后的高考成绩绝对够他去上两个大专,脑子如此灵活,却在某些方面异常执拗。
简淮没吭声,正要走的时候封远说:“我有个朋友,他爷爷和简蓉的情况差不多,这几年都在满世界找医生,上海那边的医疗条件要好一些,你准备准备,等我妈那边恢复了我的卡……”
“这是别人的隐私,你怎么能随便说出来呢。”吴延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嘀咕道,“要尊重你的朋友,远哥,别随便说他们家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