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些话,廖英先是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
接着,他笑了。
却令人分不清,是在嘲笑眼前人死到临头还要这般激他,又或是嘲笑自己这些年来心头的不甘竟是从一开始便错了。
但终究已走到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
廖英阴狠的开口:“是与不是,如今也不重要了。”
眼看着空中那团黑云之中已有雷光开始闪烁。
那道背对着她的身影不仅没有退缩和害怕。
反倒抬起头像是看着许久不见的老友一般,望向那一片黑云。
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这让一直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廖英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眼看着最终时刻即将到来。
在轰鸣声响起的同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轻声说出了此生与对方说的最后一句话:“哦,对了。有件事好像一直忘了跟师傅讲。”
“严晟那小子...”提到这个名字,他终于满意的在对方身上看出了几分僵硬。
于是他脸上的笑愈发得意:“也是我杀的。”
轰——
一阵强光亮起,视野如同被撕裂的画布,在眼前一点一滴的消散殆尽。
直到意识到四肢恢复知觉,就如溺水之人终于上岸,林蓁蓁的身躯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呼吸起新鲜空气。
右手下意识的抚上胸口。
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用力的捏在了掌心,不断的攥紧,再攥紧。
那些不属于她的情绪如海啸,以一种由不得她拒绝的方式在她的体内狂飙。
大部分是疼痛和恐惧。
但也有星点的牵挂、和担忧。
而其中最为特殊的则要数那股极违和的悲痛,与愧疚。
这并不是她的情绪。
就这样,又站在原地缓了好久好久。直到属于她的意识终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长长的吐出几口浊气。
林蓁蓁终于专心的打量起自己此时身处之地。
面前那人依旧紧闭着双眼,与她进入那场恐怖宴席之前匆匆那一眼毫无二致,令人生出股时间只过去了瞬息之感。
林蓁蓁缓缓靠近,神情复杂的注视着那张熟悉而苍老的面皮。
初见之时,满怀戒备的乞丐丫头看着这张即便布满了褶子都要比同村其他老头看起来更精神,也更帅气上那么一些的老头子,在心头找了许久才终于以“老白脸”这么个词来安抚了自己的不安。
即便到了如今,早已数不清多少日月流转。
这人的模样竟依旧一如当初,半分也没有再苍老,自然也没有再变年轻。
不知从何时起,一切好像都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即便是对方那件早已洗到发白的单衣。
这让她突然想起了那件正放在她储物袋中的,好不容易攒够钱买来的冬衣。
于是她试探性的伸手,却发现储物袋在这里完全无法使用。
失望的叹口气。
“看来那衣服,你终究还是无福消受了呀老头。”
她开口,刻意至极的打趣声听着比哭还难听。
“说了多少遍了,别叫老头,叫爷爷。”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缥缈的令人分不清方向的声音响起。
“谁!”林蓁蓁身形一僵,立马便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但很快又不可置信道:“你...你是老头!”
“你没死,你没死对吗?”
“是了,你给我的储物袋本就是修士的物件。”
“所以你是个修士!”
“修士不会被凡人杀死的,对吗?”
“所以你其实没死是不是?”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说的急,一句比一句迫切。
而那声音却并未在第一时间回答。
只是沉默。
长久的沉默。
“哎——”
“丫头,你这般聪明,又怎会想不到我早已修为尽废,早是个寻常人。”
只叹现实总难尽如人意。
就像托着她的最后一口气也被断掉。
林蓁蓁的肩头肉眼可见的耷拉了下来,活像只暴雨后的小狗。
“我知你心,孩子。”
“但我的时间不多,当年匆匆一别,还有许多话未能来得及同你说。”
“你若还认我这个爷爷,便先仔细听着。”
“首先是关于你,那年捡到你本只是随手而为,却不想...”
...
不管林蓁蓁愿不愿意,有没有心情。
总之,那个曾让她有过一个家的,叫做“乌正则”的老者的声音一直响了许久都未曾停下。
直到该交代的事情终于全都交代清楚。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林蓁蓁刚想开口。
乌正则打断道:“孩子,后面的路,你只能自己走了。”
意识到什么,她急切道:“等等!你还没说我该怎么救你呢,我该怎么救你!”
“我的一生,终究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我还有东西没有给你呀,你等等....”
“年少时因孩子气的执念犯下的错,终究是弥补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