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停滞,又仿佛一直在向前。
老人的动作还在继续,但不论是其身上的鲜红还是眼眸,却又像是早已定格在了某个瞬间,无波无澜。
林蓁蓁配合的做出了伸手的动作接过了那颗被珍而重之着递过来的“空气”。
老人满意。
转身做出推门的动作,消失在原地。
空间重归于一篇虚无之蓝。
林蓁蓁长出口气,抬脚准备四处探索一番。
可身后传来的声音又叫她突然僵住。
“老头子,你到底好了没有。”
“再墨迹就该迟到了。”
林蓁蓁僵硬的转身,随即忍不住倒吸了口气。
与方才相同的是,这次出现在她眼前的依旧是个老者。
不同的,则是此人身上的伤。
因着已经所剩无几的牙,她的嘴看起来干瘪的像是阵脚粗糙的布口袋,眼睛是与之前那位相同的细缝,说气话来给人一种即清晰,又不甚清晰的矛盾感。
年龄明显比方才那位还要再大上不少。
但她的惊讶,却也并非是来自于这些。
而是其自嘴向下的那片,面积大道夸张的暗红。
就像是壮丽瀑布的源头水,下巴、脖颈、前胸、甚至一直蔓延至其脚上的那双绣鞋。
林蓁蓁甚至有些怀疑这般年纪的人身体里是否真的能有这么多血可流。
“吃个宴罢了,都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好捯饬的。”
“快走吧,早早的去了,也好见见世面。”
说完那身影对着她伸出手,似是想要拽她的胳膊,林蓁蓁手臂肌肉下意识的一使力,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任何的感觉。
而那老人却像是已经拽到了自己的目标,佝偻着腰一摇一晃的迈着小碎步向前。
很快,这道身影也消失在了原地。
看来就算她不做出任何回应也不会影响这些人影后续的动作,她想。
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你个臭小子,你老子我去吃个宴你都要拦。”
“我看你就是见不得我好是吧?”
“人家那是贵人,还能害我不成?”
...
“大黄你看好家啊,婆婆回来给你带骨头吃。”
...
“死老太婆,你还配吃宴?老实在家待着。”
...
就像是一场从前在南方见过的偶戏。
那些身影一个个的上场,又一个个的离去。
林蓁蓁就那么在原地又观望了许久许久,可那道她在心底暗暗期待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出现,于是她终于抬脚,向着远处那团不起眼的暗团走去。
在又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她屏息,一脚踏进了那团暗影。
“囡囡,婆婆走前会把门先锁上,等晚上婆婆回来...”
耳边的一切突然消失无踪。
安静的就像方才一切具是梦中景,已随着梦醒戛然而止。
那些傀儡一般或慈祥,或也有可憎的老者从眼前消失。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道孤零零在远处的,睡着了一般的身影。
这下变的像傀儡的人成了林蓁蓁。
她的四肢变的僵直,呼吸变的急促。
脑中一片嗡鸣。
四肢先于理智做出了行动。
待到回神之时,她的脸上已经湿了一片,人也站在了那道熟悉身影的面前。
而那原本沉寂如寒冰的身影在她靠近后像是能感知到她的存在一般,周身竟也突然有了动静,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强光。
是灵气波动。
他果然,也是个修士。
说不清自己心头是什么滋味。
还来不及反应,待她睁眼,周围的环境再一次发生了改变。
入目便是占据了视野大半的红绸,坐了满园的老者,和那副被挂在墙上的大大的寿。
一切都是那般的鲜活。
鲜活的连霸道的饭香气都能闻的一清二楚。
一场独属于高寿老者们的宴席,在一片家长里短,和对主家仁善的夸赞声中逐渐拉开了帷幕。
而身处其中的林蓁蓁也很快的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她此时的视野实在是高的有些离谱。
且无论再怎么努力,四肢竟是一点都动不了。
终于,她意识到了。
现在的她不是林蓁蓁,而是那红绸中的一段。
此时饭菜已差不多摆满了半张饭桌,老者们喜气洋洋的举起筷子,伸向面前一道道刻意被做的软烂的饭食。
而对这些一生小风小浪顶破天也只是过过比同村人能多吃几顿肉的日子的朴实百姓来说,面前这些他们连食材都认不全的珍馐美味早已占据了其所有的心神,以至于就连周遭侍者上菜时略微颤抖的双手都未曾发现。
也更遑论周遭那些满脸阴沉目光冰冷的蒙面守卫。
一切发生的时候,那承诺了要为家中稚儿带肉吃的老人还在思忖着究竟那道菜更方便带走,惦念着要给家中老狗带骨头的奶奶正同身侧刚认识的老姐妹聊的起劲。而那主家分明时邀请了夫妻二人,却死活不愿带妻子前来的老头则正吭哧吭哧吃的起劲。
当鲜血自那名最瘦弱者口中喷涌而出。